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李延年又是个出身不凡的年轻人,不论是县衙官吏,还是兴国大户们,都认为他接下来必然有大动作。
然而,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李延年除了视察县里是否落实朝廷的一些政策,以及偶尔旁听刑房决狱外,什么大事都没做。
倒是趁着二三四月春光正好,时不时带着妻子儿女,在护卫的随同下,到兴国县各处游山玩水。
见此,县衙官吏与兴国大户们都放下了心。
兴国大户们私底下谈起此事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位李县令只是到兴国县来镀金的,估计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就会因为“政绩突出”升迁,调往州郡任职,甚至是回长安当京官。
于是,县衙官吏、兴国大户便该干嘛干嘛去了,像这位县令没到任之前一般过日子。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
这天,李延年在后宅与樊雪梨、李德彦、李知夏一起吃了午饭。
饭菜是他们从长安家中带来的厨娘做的,平日里洗完洗衣自然也有专门的仆妇——这些人都是他们当年成婚后,苏晚晴精挑细选来的,算是皇室的长期雇工,家庭都在长安,不会出现信任问题。
李延年武力接近伪千人敌,又正年轻,精力其实十分旺盛,并无午后小憩的习惯,便在饭后边品尝兴国本地的香茗,边与樊雪梨聊天。
李德彦、李知夏也在边上旁听,算是增长见识。
李延年感慨道,“很早以前便听说南越富裕,前年、去年随军攻城略地,也粗略见识了一番。”
“不过,这两三个月到兴国各乡镇、村寨实地走访一番,才算真正明白这南方与北方之不同。”
“娘子可知,为何他们这边只种一季小麦、两季水稻,而不种粟?”
樊雪梨不知是真不知,还是故意配合,问:“为何?”
李延年看旁边向来聪慧的儿子都露出了求知之色,便笑着道:“很简单,因为粟亩产太少,而农民的时间、精力有限,所以弃之不种。”
“他们这边秋冬之交种植油菜,到了三月份便可收获,同时二三月也是采春茶的时间。”
“另外,二三月也是他们早稻育苗种植的时间,因此前些日子咱们游历时便看到各处百姓都忙得不可开交——赣南的春忙那是真的忙。”
“到了四月,则又需要收旱地里种植的小麦,同样得忙好一阵子。”
“五月中上旬,没什么主要农作物种植或收获,倒是略微清闲。但勤快之人往往会进山,采集时令山珍去贩卖,其实也闲不下来。”
“待到六便又要忙着收割早稻,并种植晚稻了。这中间,可能还会种植大豆、豌豆、高粱之类的杂粮。”
“另外,在七月到九月间,还会分批次采摘棉花。哦,对了,还会采桑养蚕,纺线织布。”
李德彦听得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他在西京天心学院读书时,作为李乾皇室子弟,也会被带着定期去干些农活,却没有想到真正的农民会这么忙。
回过神后,他忍不住道:“阿爹,这么说农民岂不是要一年忙到头,没什么清闲的时候?”
李延年叹道:“农民确实是得一年忙到头。”
李延年刚懂事时,李长道虽然已经成为了团练营校尉,但那时的李家只能算个小地主,他父亲李宗瑞更是经常亲自下地去干活,他自然也“沾光”干了些农活。
在青川龙塘村中,其他农户干活的场景更是很容易见到。所以,李延年是切身体会过农民之艰辛的。
李德彦接着又问:“阿爹,这边的农民竟然一年要干这么多农活,按理讲就算富裕不起来,也不该贫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