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承佑自去年年初任赣州刺史后,主要便是落实大乾朝廷的一些政策,或者将某些政策做一些适应赣州的更改。
比如对夏税秋赋的征收,赣州便有一定之规,各郡县官吏在安排税赋征收时,须得在该规章框架下做事,只能做一些小的变通,不能乱来。
所以,宋涛对兴国县夏税征收的工作安排可以说是中规中矩。
待李延年在该文书上用了县令官印,宋涛拿回文书便准备离开,谁知却被李延年叫住。
“宋主簿,本县听说了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
宋涛听得一愣,随即略有点紧张地问:“不知县尊说的是何事?”
李延年微笑道:“本县听闻宋主簿第三方小妾与蒋氏是远房亲戚,去年县衙将曹氏采石场打包卖给蒋氏的事也是宋主簿一力办成的。”
“对了,本县还听闻,蒋氏家主今年春节给宋主簿拜年,带了不少土特产,让宋主簿喜笑颜开。也不知那土特产究竟是何物,竟能让宋主簿如此开心?”
如今天气本来就热,听了李延年这一番话,宋涛额头更是汗水直冒。
他用宽袖擦了擦额头,道:“县尊有所不知,兴国县采石场太多,若不打包卖,且不说会耗费多少时间,将来官府收税、监管都会很麻烦。”
“至于说蒋氏与下官第三房小妾确实是远房亲戚,可下官绝没有徇私啊——蒋氏为买下兴国的十几家采石场,出价可是各大户中最高的。”
“至于说蒋氏拜年送的土特产,只不过是他们自家产的茶叶而已。”
“是吗?”李延年笑了,“春节时新茶应该还没出来吧?莫非宋主簿喜好陈茶?”
宋涛听得眼皮子一跳,咬牙道:“回县尊,下官确实独钟陈茶。”
“原来如此。”李延年恍然,“看来是本县错怪宋主簿了。”
宋涛将糊弄住李延年,不禁暗松口气。
谁知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便听李延年又道:“对了,宋主簿可听说今年蒋氏的采石场,才半年时间,就先后砸死了三个人,伤者更是多达十几人?”
这次,宋涛是脊背都冒冷汗了。
心想:这李年不是来镀金的吗?怎么就跟盯上了蒋家似的,什么都知道?
他随即摇头道,“此事下官从未听说,兴许是谣传?又或是在某处黑采石场出的事,被人冠在蒋家头上。”
“当然,县令若是担心,下官可以派人传蒋家家主来配合调查此事。”
李延年露出责怪之意,道:“你告诉了蒋家,此事还怎么查得出来?且先保密,待本县暗中调查清楚了再说。”
宋涛心中微凛,貌似老实地应道:“是。”
“对了,黑采石场又是怎么回事?”
宋涛道:“是一些刁民,没有官府许可,私自采挖矿石买卖。大乾律对此只是小惩大诫,罚款了事,因此总有刁民屡教屡犯。”
“原来如此。”
问完这事,李延年便放宋涛离开了。
看着宋涛离开县衙大堂的背影,李延年对旁边护卫的虎贲卫什长王冰剑道:“老王,你说这宋涛会给蒋家报信吗?”
王冰剑人如其名,脸色常年如冰山,此时也是冷淡地道:“肯定会——他收了蒋家的好处。”
李延年又道:“那你说,若蒋家知道本县暗访采石场,会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举动?”
王冰剑眉头微皱,道:“公子身份尊贵,不该冒此等危险。”
李延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