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不语,似是听不出这番话里所带的那几分遗憾与无奈。
昔日,羊耽仅仅只是少傅之时,位尊而权卑,兼之秩序尚存,自然是能随意进出酒肆而无碍。
可如今羊耽再度前往酒肆,却是不再合适。
不说酒肆当中是否会多上许多一心巴结之辈,更重要的是,今后暗中派遣刺杀欲取羊耽性命之人,只会越来越多。
出行,将不复往日那般的自由。
羊耽细细将手中的一壶酒都饮尽过后,问道。
“公达,六天了,自陛下回朝已然足足六天,但除了司隶官员,司隶之外主动上书的官员不足三成。”
“这天下啊,终究还是乱了。”
若是说离得远一点的,譬如幽、青、扬、益等州,或许是还来不及。
可在司隶周边州郡的官员,六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得知陛下回朝,然后主动进行上书表示一番对天子的关切。
然而,主动上书的官员数量不足三成,倒不是说明剩下七成的官员就已经有了谋反之心,而更多的怕是在选择观望。
就是这样,这三成上书的官员里,还有一成官员在上书之时刻意提及羊耽,明显是冲着羊耽的威望而进行上书的。
这一局势,让早有几分预料的羊耽感到几分无奈之余,却也清楚这算是恒灵二帝留下的祸根。
恒灵二帝两次掀起党锢,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紧接着,刘宏又通过卖官鬻爵的方式维系朝堂财政以及满足个人享受,这也使得大汉官制算是彻底走向了崩溃。
买官者,对于朝廷又有什么忠诚可言?
再加上朝堂当中的派系斗争,同样也逐渐蔓延到地方,这就使得地方上的官吏构成更为复杂。
眼下,朝廷威严再度遭受重创,无疑是让朝廷与地方上的矛盾彻底爆发。
“主公,不破则不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唯有如此,方能扫除大汉顽疾。”荀攸出声道。
忽然,背对着荀攸的羊耽开口问了一句。
“公达以为,当下大汉顽疾之根本是在何处?”
荀攸闻言,内心下意识地浮现了当世士人都认可的答案,那便是十常侍与外戚。
可如今十常侍与外戚皆已化作尘埃,这天下却是更乱了。
那“顽疾”是在何处?
是在于地方上鱼肉百姓,肆意妄为的贪官污吏?
若以雷霆手段在地方彻底清洗,再启用一批贤明孝廉为官,是否可行?
荀攸稍一琢磨,便也意识到如此似乎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顽疾的根到底是在何处?
荀攸下意识地细想了下去,脸色不自觉地变幻了起来,迟迟都没有出声。
不过,羊耽也不需要荀攸当下就回答,而是在等待了片刻后,转身看向难以维持痴愚之色的荀攸,开口说道。
“公达不必急于一时便回答我,且将这个问题带回去与文若细细商谈一番,待有了答案,再与文若前来为我解惑即可。”
荀攸的瞳孔一缩,有几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羊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