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大乱之势,无可阻挡,唯有先经大乱,方可大治。”
“然,主公坐镇于洛阳,无异于一根擎天白玉柱架住了摇摇欲坠的大汉,方才致使关东诸侯心中即便早已蠢蠢欲动,恨不得取主公而代之,一时却都不敢有所异动。”
“在这等微妙局势之下,一旦有人振臂一呼,或会促使关东诸侯汇聚谋反,共讨朝堂。”
微微跃动的烛光之中,羊耽的眼神显得有些幽深。
此事,羊耽自然是心知肚明。
原轨迹当中的十八路诸侯讨董,那十八路诸侯当中,大半诸侯压根就没有匡扶汉室之心。
本质上,那就是在形成一强多弱格局的乱世之初,一众弱小的诸侯联手讨灭董卓这一个当时势力过于超模的霸主,以免被董卓积蓄足够的兵力后东出虎牢横扫群雄。
因此,即便董卓已死,如今取代董卓掌控朝廷的是羊耽。
且,即便羊耽的名声远胜过声名狼藉的董卓不知多少,仍是成了无数有心自立的诸侯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不过,又因羊耽手握大义,名满天下,这才使得关东诸侯即便再如何蠢蠢欲动,一时也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某种意义上,这近乎就是羊耽凭借着个人的威望与朝廷的大义相结合,短暂地镇住了乱世之初,维持着大汉十三州如今表面的平静。
不过,这种平静无疑是脆弱的,羊耽同样清楚这是容易被打破的平静。
“文和接着说。”羊耽示意。
贾诩点了点头,继续低声地说道。
“因而,主公何不弃洛阳而迁都长安,以表无有东出洛阳之心。”
“如此一来,或会使得中原战火四起,关东诸侯即刻便会相互厮杀争夺地盘,但却是足以让主公从中抽身而出,据守雄关坐观天下之变。”
“而在关东诸侯逐鹿中原相互消耗之际,主公可平西凉,取益州,届时有凉并二州为养马地,天府之国为粮仓,司隶七郡为根基,一朝出虎牢而横扫天下不臣,定鼎天下!”
待贾诩说到了最后,语气也不禁多了些许的激动。
‘此计……’
羊耽看向着贾诩,此计也在无形当中契合了原轨迹中董卓的选择。
如今羊耽的处境与董卓相比,无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难不成历史当中董卓选择迁都长安,也是贾诩通过李儒所献之计。
事实上,贾诩此计无疑是具备着极高的可行性。
舍弃洛阳过后,能让关东诸侯不再感觉如芒在背。
且据司隶雄关而取凉州、益州,届时羊耽若能坐拥并、凉、益、司隶四州之地,就如昔日强秦一般,具备顷刻间横扫天下的底蕴。
可此计也实乃“乱国毒计”。
就如贾诩定下此计的基调,乃是羊耽一旦选择迁都,那近乎就是向天下人正式表明大汉的衰败,已然无力掌控地方。
这中原大地,但凭诸君以本事自取。
中原,顷刻间就会乱成一团。
大汉,也彻底名存实亡。
而不像现在这般,起码朝廷还在洛阳,羊耽还在洛阳,天子也还在洛阳,还能向中原辐射着影响力,让许多乱臣贼子暂时还不敢造次。
羊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然后开口道。
“文和啊,这一退,失去的不仅是洛阳,也不仅是些许颜面,而是将万千百姓置于中原大地上任由贼子争抢。”
“先定凉益之言,振聋发聩,但洛阳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不能退。”
“只要我羊叔稷还在洛阳,纵是在乱世当中,大汉百姓头上还能尚存几分庇护,乱臣贼子也还能有几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