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神学院主楼三层东侧的办公区,米白色石材墙面搭配大面积透光落地窗,使得整个走廊在黄金树的光照下熠熠生辉。
采光照明,还自带神圣感!
这与元初圣域之外,其它地方喜欢用木制建造神宫,整体风格偏压抑昏暗的特质完全不同。
在走廊中段的房门上方,一块打磨规整的木质标牌被铜钉牢牢固定:代理院长室。
屋内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层层叠叠的审批文件、学科改制方案与数理演算草稿,将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江涛端坐案前,执笔伏案,笔尖飞速划过纸面,落下最后一处签字批复。
今日份的行政琐事终于尽数处理完毕,他放下钢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与手腕。
他望着满桌文件,眼底满是无奈的感慨:“整日被困在繁杂的行政事务里,挤不出完整的科研时间。
再这样耗下去,我根本跟不上前沿进度,就要被他们甩下……”
近一年来,整个学术界经历了三个巨大转变:
其一,林晓全新超凡学说横空出世。
其二,是神灵的消亡,对于神学体系的冲击。
第三,则是新时代的超凡体系研究。
这三个剧变层层叠加,对神学院的冲击,则体现在:从机构设置,到学科划分,以及学术期刊和媒体的职能调整……
这些全部都要做重大的调整,甚至可以说是推倒重来都不为过。
任何的巨大改革,都会牵动大量的既得利益,阻力极大。
好在整个学术界中,除了林晓这尊大神外,剩下的另外三位顶尖学者:李慕白,李翔,王永强,都坚定站在他身后,全力支持改制推进。
四人理念统一、并肩发力,才有足够的话语权与影响力,顶住漫天非议,稳步推动改革落地。
说实话,即便是这样,还是搞得鸡飞狗跳,让他心累。
为了服众,他将改制的第一刀,砍向了自家独子担任系主任的神灵语言系。
也正是这件公事公办的做法,让独子满心怨怼,觉得父亲为了学院改制丝毫不顾及自家亲情。
父子二人接连数十天冷战,平日里碰面也冷着脸视而不见。
任凭江涛私下数次谈心解释,对方依旧不肯释怀。
每每想起这件事,江涛心底满是苦涩,公事与亲情难以两全,外人很难切身体会。
在这个世间,想办点有用的事情,是真难啊……
改制的艰难、人情的牵绊、亲情的隔阂,层层积压,让他心力俱疲。
此时江涛又不禁想起了林晓,真是不得不服。
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做成天大的事,可自己白活一把年纪,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其实比改制过程中的麻烦,更让他焦虑的,是自身学术进度的严重滞后。
他坦然认清现实,轻声自语:“不是就要被甩下,而是我已经是四个人中,学术水平最低的了。”
此时,他又想起了昨晚,云守正打给他的电话,以及电话中的安抚。
短暂失落过后,江涛反倒豁然释怀:“也罢,未必是坏事。至少我可以多一些时间搞研究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门板的声响。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永强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快步走入。
他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满桌公文草稿,打趣道:“院长大人,在忙行政事务吗?我还以为你在研究苦痛之力在誓言领域的最佳交换比问题呢?”
听到王永强的话,江涛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现在我搞科研的时间不多,全都陷在行政事务里了。”
江涛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叫我院长,我只是代理院长。
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把时间留给我,这点研究用的时间,我都是挤出来的。”
王永强小声的靠过来说道:“你听没听说……”
江涛推开了他,嫌弃的打断:“门关着呢,外面又听不到,别搞这一套,显得我们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密谋似的。”
王永强讪笑道:“可不就是密谋……”
看到江涛的脸色,王永强连忙改口道:“我说的真的是正事!我的私人小道消息,神学院的院长人选,昨天正式敲定了。
虽然还没公布并正式发文,但毫无疑问是你。
恭喜啊,要摘掉这个代理的头衔了。”
江涛望着眼前的老友,心中感慨万千。
其实王永强之前就是神学院的院长,但是那时的神学院和现在这个神学院,除了名字一样外,整体规模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在灰袍序列覆灭后,宫主主导了整个神学体系的整合,原本神学院只是神宫三大学院之中最大的那一个。
在过去的时代,需要更多的不同的学说碰撞,所以三大学院各有侧重。
而后来林晓的新学说,证明了绝对的正确性,把与之相对的学术体系,全都秋风扫落叶一般,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那么既然只剩下一个学说,而且林晓只搭建了新学术的骨干,大量的血肉需要无数的学术成果去填充,就没必要分散搞研究了。
把研究力量集合在一起才是正事。
于是天道神宫最高层,把所有的学院整合在一起,成立了这个还是叫天道神学院,但本质已经不一样的超级学院。
而学院成立的那一刻,江涛就一直挂着“代理院长”的头衔。
早前宫主私下约谈江涛时曾经许下口头承诺,待到学院改制步入正轨、各项制度落地完善之后,便撤去代理前缀,正式任命他为院长。
这件事在学院中层圈子里算不上隐秘,大半院系主任都有所耳闻。
也正因如此,王永强一听到人选敲定的风声,便第一时间兴冲冲跑来道贺。
江涛望着王永强,深知眼前这位老伙计,本性就是喜欢溜须拍马。
按他的个性,以往的他是最看不惯这种人。
但是一同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近百年时间,以及在那段漫长时间里的携手研究攻克难关,让他们缔结了堪称战友般的生死情谊。
他也深知这个老伙计本性并不坏,只是溜须拍马这种事,正反馈极强:
溜须拍马总是能获得外人想不到的好处。
因此也非常容易产生路径依赖。
他也真是服了,他明明是个学术王者,却天生一副奸臣像。
明明可以成为德高望重的泰斗学者,论起学术水平,现在自己也比不上他了,可却硬是要走一条“学术奸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