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被黑夜和巢穴一起孕育出来的新居民,竟然是府太蓝的遗物?
布莉安娜有几秒钟,一动也不能动。
那个与她一起走到韦西莱死亡前的少年,永远像是要离散飘浮开一样的府太蓝……
在布莉安娜记忆里,他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生命中最重要那一晚里,弥漫于安全室的浓烟白雾。
因为那遮蔽了视野与理智的烟雾,她才有机会亲手杀死爸爸。
从未有人像府太蓝一样理解过她,所以她也从未曾像恨府太蓝一样恨过谁。
如今,那种感激,共鸣,照镜子似的耻窘,浓烈的摧毁的恨……都在夜幕下赤|裸少年面前,烟消云散了。
布莉安娜怔怔望着他,像是目睹了一场不告而别。
此刻该生出什么情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仿佛落进了一场不同的、怅惘的大雾里。
但是真正叫她一激灵回过神的,还不是少年居民的那一个问题——她万没想到,在场最吃惊、第一个跳起来的,居然是芭蕾舞居民。
“怎么会是你?”
芭蕾舞居民是真的跳起来了——它跃进半空,双腿笔直地在黑夜里拉成一条直线。“谁变成居民,也不该是你啊!”
众人不约而同都朝它转过了头。
就连地上被控制住的柴司,好像一时间都把他的任务给忘了,在布莉安娜身下停止了挣扎,愣愣地看着少年居民。
“什么意思?”
金雪梨声带仍有些受损,声音嘶哑,却依然接话最快:“他死在巢穴里了,变成居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且你这个居民怎么一点都不专业,你还不清楚吗,不是‘变成’居民,是‘生出’了居民——”
“用什么说法都无所谓!”
芭蕾舞居民蓦然抬起胳膊,在空中划出半圆,高高立在头上。
“重点是,府太蓝就算产出了居民,也不该是完完整整保存了他本身形态的一个居民!”
它气急败坏,一时还没有留意到众猎人都在盯着它,屏息等它往下说。
“如果只是从府太蓝生前的念头,习惯,甚至智力上产出的居民,那都是一些散碎的小居民,不会继承他的记忆和意志。那种居民,产生多少都无所谓,都正常。”
芭蕾舞居民一挥手,比了比面前的少年居民。
“但这种完完整整变成居民的,就不一样了,你们也听见了,他还惦记着要找卡特和凯罗南,这不合理啊!”
布莉安娜看了一眼少年居民。
他仍然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仿佛他已经将眼前看了千百遍、却又像是第一次看见似的。
“为什么不合理?”布莉安娜趁机问道。
“既然小说系列中的造物主,已经认可了现在这一条剧——”
芭蕾舞居民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
在一片死寂里,它慢慢放下手臂,落下脚后跟,恢复成了一个普通的站立姿势。
“小说系列?”布莉安娜已经将一只手,从柴司胸口上拿下来了。“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芭蕾舞居民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刚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