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田振辉端起面前的酒杯,主动向苏成镇的方向递了递。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一声脆响,比方才所有的寒暄都来得简洁。苏成镇把杯底剩的酒喝了,田振辉也喝了。
直到饭局吃到近一半时。
“嗡嗡嗡——”
苏成镇放在桌角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紧了。
“失陪一下,田代表,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起身往外走。
或许是走得太匆忙,门并没有被拉严,在门框处留下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就在那条缝里,走廊上有一个人影走过。
······
黄礼志今天穿得很素。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拉起来,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
她刚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出来。在经过那排包厢时,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一间半开着的推拉门。
她本来根本没打算往里看的。毕竟自己就是爱豆,非礼勿视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但她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笑声。
那个笑声黄礼志听过太多次了。曾经有无数个深夜,这个声音就贴在她的耳廓边响起,无论是枕边,还是听筒里。这种带着点散漫的笑意,都会低低地叫着她“礼志啊”。
黄礼志的脚步顿了顿,手指在卫衣口袋里微微抓紧。
她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停在了门缝前,向里望去。
田振辉正坐在靠窗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身后的椅背上,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这个样子的他,黄礼志见过很多次。
此刻的他显然已经放松了下来,笑得很自然。他面前摆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烤肉盘,手里拿着夹子时不时地翻动着。
顺着田振辉带笑的视线看过去,正坐在他对面的。
是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脸颊因为塞满了食物而鼓得像只仓鼠,她正专心致志地包着一片生菜。
女孩似乎是笑着说了一句什么。门外的黄礼志听不见内容,但她看见田振辉又笑了。他随手搁下夹子,自然地拿起一罐冰镇可乐递了过去。
女孩顺从地接过来小口地喝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冲着田振辉笑弯了眼睛。
那个明晃晃的笑容,顺着门缝的视角,不偏不倚地撞进了黄礼志的视线里。
黄礼志僵立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感觉被那笑容刺了一下。胸口忽然涌起好多问题,争先恐后地想要问出口。
“不好意思,顾客nim,麻烦借过一下——”
身后突然响起服务员的声音,端着托盘从走廊经过,打断了她的凝视。
黄礼志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服务生的身体短暂地遮挡住了门缝里的画面。
而当视线再次恢复清晰时,田振辉正低头翻烤着铜盘上的烤肉,对面的女孩正伸手向他比划着什么,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姿态放松又随意,透出一股只有熟人间才有的亲昵。
黄礼志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古怪的频率,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她当然认识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
金韶情。
四代女团的光芒之一,GFRIEND的主心骨,那个因为一双逆天长腿而被记住的门面队长——所愿。
去年年底,在MAMA颁奖典礼的后台走廊上,作为前后辈,她们还曾有过一次点头问好的交集。
黄礼志的记忆很深,因为当时金韶情穿着打歌服,手里拎着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后来队里的妹妹们还拿这位GFRIEND的队长,跟自家忙内申有娜放在一起,笑嘻嘻地比较过几句。
只是……
一个完全属于不同经纪公司、不同社交圈层的女团队长……为什么会和田振辉坐在一张桌子上,笑得那么亲密?
黄礼志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门缝里收了回来。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疼了。那处常年练舞劳损的腰背旧伤,莫名其妙地又泛起一阵钝痛。
她没有停下脚步。
从包厢门口走过去,步子和刚才从洗手间出来时一样。
走到走廊尽头时,Lia正好从另一间包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黄礼志招了招手。
“欧尼,你怎么去洗手间待了那么久呀?肉都快烤老——”Lia的声音在看清她脸的瞬间卡了一下。
“欧尼,你脸色怎么有点差?”
“没事。”
黄礼志走进包厢坐下来,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可能是刚才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水太凉……吹了点冷风。”
Lia看了她一眼。
这个队长平日里总像一堵铜墙铁壁似的,什么都能扛。Lia向来信她,于是也没再往下追问。
今天之所以攒这个局,本来就是Lia主动请客。
黄礼志今晚要回全州,因为后背的腰伤又犯了,医生建议休息两周。正好赶上这次回归的空档,公司批了一周的假。
Lia心疼队长,提议在走之前聚在一起吃顿好的补补身体,就选了这家离宿舍还不算太远的韩餐馆。
黄礼志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她的面前摆着一碗大酱汤,表面的热气早已散尽,汤面上凝结出了一层微黄的油脂。
她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是凉的。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又传来一阵踩过木板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推拉门滑动的闷响。有人推开隔壁的包厢门进去了。
崔智秀觉得自家队长回来之后有点怪怪的,她推了一盘烤肉到黄礼志的面前。
“欧尼,吃点东西吧,你从刚才就没怎么动筷子。”
黄礼志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酱料的咸,油脂的腻,生菜的脆,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和在首尔任何一家韩餐馆吃到的都一样。
她想起来今天下午。
那时候,她点开了田振辉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oppa,我今晚就回全州了。】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腰部的旧伤她依然只字未提。她甚至都不敢告诉田振辉,自己是因为伤病被公司放了假。
她太懂事了。
懂事到当田振辉随后问出那句“需要我开车送你吗?”时,她考虑到他身上刚接任的那些头衔,考虑到他的繁忙,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很方便的。”
黄礼志当时是这么回的。
可是现在。
黄礼志突然感觉到一阵不确定,她甚至微微后悔起来。
如果我答应了呢?
如果我稍微撒个娇,说我病了,让他来送我呢?他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在那扇门背后了?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不是凭空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