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
金韶情压低声音,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卫衣的下摆。
但苏成镇仿佛没注意到女孩的尴尬。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十月的首尔天黑得早,暮色已经开始从江南的楼群缝隙里渗进来。
苏成镇收回目光,重新转过头看向了对面的田振辉。
“田代表,晚上有其他安排吗?”
田振辉微微挑了一下眉。
“如果没有的话,我让韶情代表 GFRIEND,正式欢迎一下她们的——嗯,怎么说——新老板?”
金韶情的眼睛瞪大了。
新老板?
她看看苏成镇,又看看田振辉,脸上写满了“什么情况”。
······
清潭洞,一家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韩餐馆。
在寸土寸金的江南富人区,这样的门面反倒显出几分刻意的反差。
苏成镇订的是二楼的一间包间。一张不大的四人长条木桌,桌上规规矩矩地摆着铜筷和白瓷碗。头顶悬着一盏老式钨丝灯泡,散发出那种类似旧时代小酒馆里的暖黄色光晕。
金常务没来。田振辉知道,他不是有公务,而是没必要来。郑炫奎的副手不需要陪一个女团队长吃饭。事情到这个份上,人来了,反而尴尬。
田振辉是第一个到的。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楼下清潭洞的街景。
十月底的首尔入夜很早,刚过傍晚六点,暮色就已经压了下来。沿街的路灯依次亮起,在玻璃窗上折射成一道道的光带。
“哗啦”一声,包间的布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苏成镇走了进来。而跟在他身后的,是收拾妥当的金韶情。
比起下午在会议室里那套沾满汗水的黑色练习卫衣,此刻的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打理。
她此刻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原本胡乱扎起的马尾也散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一点温婉自然的卷曲。
整个人看起来既不会显得刻意讨好,又恰到好处地透出一股邻家女孩般的清纯与无害。
但外表的打扮再怎么精心,也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局促。
也许是察觉到了田振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走进来的时候,金韶情下意识地往苏成镇后背处瑟缩了半步,手指在针织衫下摆上揪了一下。
“田代表。”
苏成镇像是没察觉到身后女孩的异样,满脸堆笑地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一路上稍微有点堵车,真是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只是刚到。”田振辉收回视线,语气和煦地说着。
而金韶情在苏成镇旁边坐下,正对面是田振辉。
她先看了看桌上的菜单,又看了看苏成镇,然后重新低下头盯着菜单的边角,最后才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瞄向对面。那双眼睛像是在问,这种场面,到底该做什么才对。
田振辉将她这些细碎局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很难想象,那个在打歌舞台上,能面不改色地跳出高难度踢腿动作的女团队长,此刻在这个包间里竟连菜单都不敢主动去碰。
聚光灯下的金韶情和现在的金韶情,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田代表,还是您来点吧。”
苏成镇微笑着,将点菜单推在田振辉面前:
“今晚就当是便饭,这家店我算是个老主顾了,没什么特别惊艳的招牌菜,但胜在每样食材都用得新鲜,烤肉也做得相当不错。”
田振辉没客套,随手翻开菜单。
而对面的金韶情……女孩依旧保持着最初那个端端正正的坐姿,脊背挺得很直,双手贴着膝盖,像个随时等待考核的练习生。但苏成镇不是考官,他田振辉也不是。
“所愿xi。”
“内!”
金韶情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
“牛肉吃吗?”田振辉头也没抬地盯着菜单。
“吃、吃的……田代表nim。”
“五花肉呢?”
“也吃的。”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田振辉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金韶情愣了一下,似乎有点震惊田振辉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但是她还是慌忙摇了摇头,急切地表态:
“田代表nim,我没有忌口,什么都吃的。”
田振辉在菜单上勾了几项,抬手叫服务员。
······
菜品上得很快,很快就摆满了四人桌。
田振辉捏着手里的茶杯,视线在苏成镇的脸和金韶情僵硬的肩膀之间巡了一个来回。
在来的路上,他其实在脑子里预演过这顿饭的无数种走向。
一个权力洗牌、即将被剥夺话语权的老板,带着旗下的当家女团队长,来给新空降的财阀常务“接风洗尘”,其目的不外乎那几种烂俗的套路:
要么是借机套近乎、探探他这个新主子的底线。
要么,就是最赤裸裸的一种——用年轻漂亮的当红艺人作为筹码,在酒桌上进行权色交易的拉拢。
这种肮脏又高效的交易,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他自己就见过太多唯利是图的人,像递交名片一样,把手底下的艺人随手送上资本的酒桌。
他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盘算着该如何体面地拒绝。
所以田振辉耐着性子,等着苏成镇端起酒杯,等那句切入正题的场面话。
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苏成镇真的一个字都没有提。
没有谄媚的敬酒,没有暗示的牵线,没有那些圈内人懂的黑话。
这似乎真的就只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饭。
而他也只是在吃饭,给金韶情夹菜,问田振辉合不合口味,说这家店开了七年,说老板是釜山人,说泡菜腌得比首尔地道。
更让田振辉感到意外的,是坐在对面的金韶情。
这个起初还紧张得像是在被考核的女孩,此刻看着面前烤盘上那逐渐变得焦黄的肉片,那双眼睛里居然渐渐亮起了一层纯粹的……名为“进食欲”的绿光。
作为让无数粉丝为之疯狂的名品身材门面,这个女孩似乎是真的已经太久没有碰过这些高热量的碳水和油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