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剑巡航导弹项目本来就是一个以外销为目的的项目，所以晨星公司也就没有强调保密，就更别说北斗导航系统了。
于是乎，晨星公司通过北斗导航系统为长剑巡航导弹铺平道路的消息迅速传回华夏，在华夏内部相关的技术领域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涟漪，很快就传到了位于内陆某省的国防科委第十五研究所。
研究所的氛围常年笼罩在一种混合着崇高使命感与现实资源匮乏的压抑之中。
这里是华夏自主导航定位系统“长河”项目的摇篮。
此刻，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位项目核心骨干围坐在一张磨损严重的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甘。
“都听说了吧？”
所长魏东明将手中的《内参》拍在桌上，那份仅供内部传阅的文件上，简要介绍了晨星公司在巡航导弹项目上的技术突破，特别是其自主研发的、不依赖原子钟的“北斗”陆基导航系统。
“一个香江的私人公司，搞导航系统？”
团队里最年轻的技术专家张建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不善言辞但技术功底扎实的年轻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
“他们有这个技术实力吗？
导航系统可不是电子表，那是集成了精密时间频率、大地测量、无线电工程的复杂体系。”
项目总工程师高建波，一位头发花白、见证了“长河一号”从无到有全部历程的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沉声道：
“你可不能小看他们。
这份简报虽然语焉不详，但提到了几个关键点：数字信号处理、卡尔曼滤波、惯性导航单元融合……这些都是我们‘长河二号’方案里反复论证过的技术路线。
他们不仅想到了，而且看样子已经做出来了。”
高总工的话让办公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们这群“国家队”的专家，为了“长河二号”项目能正式立项，已经奔走了快两年。
他们的方案宏大且严谨。
他们打算将已经运行起来的“长河一号”（仿制苏联的罗兰-A/B系统），全面升级为类似美国军方“罗兰-C”的高精度时钟同步系统。
方案的核心，也是最大的瓶颈，就是需要装备至少三台高精度原子钟。
然而，就是这几台原子钟，成了压垮项目的最后一根稻草。
计委的回复永远是那几句话。
“国家外汇储备紧张。”
“原子钟属于战略物资，西方不卖。”
“国内自研原子钟尚需时日，预算优先保障其它重点项目。”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方案，因为缺乏启动资金和核心硬件，被束之高阁，慢慢积上灰尘。
“魏所，我们不能再等了！”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晨星公司既然能搞，说明他们有资金，有渠道！
他们那个‘北斗’，听上去是个取巧的方案，精度和覆盖范围肯定不如我们基于原子钟的‘长河二号’。
但他们能搞成，我们为什么不能？
我们有国家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有全国这方面最顶尖的人才！”
魏东明掐灭了烟头，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高总工身上。
“老高，你的意思呢？”
高建波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建国有一点说对了！
晨星公司他们有我们最缺的资金，我们有国家级的技术底蕴和人才梯队。
就凭这个，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合作。”
“合作？”
魏东明反问：
“怎么合作？
我们是国家单位，他们是私营公司，还是在外国注册的。”
“共同投资，共享技术！”
高建波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魏，你不知道，晨星公司可不是一般的外国公司。
他们可是生产歼八和歼十的那个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股东。
从这点上讲，找他们合作上面肯定不会阻拦。
至于具体的合作方案，我觉得我们可以用‘长河二号’全部预研成果和技术团队作为技术入股，他们出资金，负责采购我们拿不到的设备。
项目成功后，国内市场归我们，海外商业市场归他们。
这不就是双赢吗？”
魏东明在办公室内踱步良久，才最终说道：
“既然晨星公司与三机部那边有如此深的合作，那就好办了。
我立马就去打申请，去香江找那个晨星公司谈合作。”
……
半个月后，晨星公司的总部。
陈天河端坐在巨大的柚木办公桌后，微笑着听取了魏东明和高建波的来意。
魏东明慷慨陈词，从国家战略安全的高度，阐述了“长河二号”对国防的重大意义。
然后又描绘了双方合作后，将创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陆基导航系统的宏伟蓝图。
高建波则从技术角度，详细介绍了他们的方案在理论上的先进性和可靠性，字里行间充满了“国家队”的自信与骄傲。
然而，陈天河的微笑始终礼貌而疏远。
作为一名纯粹的商人，他第一时间就洞察了这个合作方案对于晨星公司的致命缺陷。
“魏所长，高总工。”
陈天河等他们说完，才慢条斯理，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二位的爱国热情和技术实力，我深感钦佩。
对于能够为华夏贡献一份力量，我个人和晨星公司都义不容辞。”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
“但是，商业合作，终究要回归商业逻辑。
晨星公司的‘北斗’系统，之所以能够立项，是因为它服务于我们的‘长剑’巡航导弹。
这套导弹系统，我们是要向全世界销售的。
我们的技术路线，从一开始就规避了所有可能被第三方审核的环节，比如原子钟。
这是一个完全自主、可以自由销售的商业产品。
而你们的‘长河二号’方案，核心是原子钟。
就算我们合作成功，研发出来，华夏会允许我们自由销售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魏东明和高建波头上。
他们当然知道答案，就算真研发出来，原子钟这种国之重器，国内大概也是要进行严格管理的。
陈天河摊开手，语气再次恢复了平和。
“所以，您看，这个项目从商业角度来看，对于晨星公司是没有出路的。
我们投入巨额资金，最终却无法应用到我们的核心产品上，这不符合商业原则。”
魏东明还想争辩，但陈天河已经端起了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当然，我非常理解二位的想法。
这样吧，关于技术合作的可能性，我还需要和公司的技术委员会进行内部评估。
等评估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送走心灰意冷的魏东明和高建波后，陈天河立刻拨通了弟弟陈天宇设计室的内部电话。
“天宇，内地‘长河’项目的人找上门来了。”
陈天河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想拉着我们一起搞那个原子钟导航，真是异想天开。
我已经把他们打发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项目，我们绝不能参与。”
电话那头，陈天宇闻言却态度迥异，他高兴地说道：
“大哥，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好机会？”
陈天河大为不解。
“好在哪里？
一个不能对外销售的技术，对我们有什么用？”
“对我们的导弹没什么用，但对培养陈维翰却有用。”
陈天宇不急不缓说道：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国内这两年管理层变化那么大，政策也在跟着变化。
我打算让维翰借着这次机会，和国内先打一下交道。”
陈天河沉默了，他知道弟弟的战略眼光总是超越时代。
陈天宇继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