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翰这孩子，在美国学习了那么久，满脑子都是硅谷那套。
他有技术，有冲劲，但不懂得如何与国内的体制打交道。
他不知道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背后，有多少人情的博弈和利益的平衡。
这个‘长河二号’项目，对我们来说，商业价值不大，但它是一个完美的课堂，是让维翰学会这套规则的最好学费。
让维翰去跟进这个项目，让他去和计委的领导、研究所的专家、工厂的师傅们打交道。
让他去碰壁，去学习，去理解这个国家真正的运行逻辑。
等他从这个项目里毕业了，未来的几十年，咱们陈家在内地搞研发这一块的根基才能真正稳固。”
陈天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陈天河的语气变得凝重而兴奋。
“我马上回复他们，就说我们原则上同意合作！
你快点让维翰回来！”
……
硅谷圣克拉拉的一栋低矮的办公楼里，星尘娱乐办公室里一片繁忙景象。
电话铃声响起时，陈维翰正在和市场部经理分析产品的市场定位。
他有些不耐烦地拿起电话：“喂？”
“维翰，是我。”
听到父亲沉稳的声音，陈维翰的不耐烦立刻就收了起来。
“爸，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呢。”
“你安排一下，尽快回香江一趟，有个新项目需要你来负责。”
“新项目？”
陈维翰皱起了眉头。
“爸，我这里的项目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游戏机平台已经拿下了北美市场的大部分市场份额！
而且，我刚挖到了一个关键人才！”
说起人才，陈维翰用兴奋的声音说道：
“是王安电脑公司的核心程序员！
他向王安建议开发游戏机，被那个固执的老头给否决了。
他现在加入了我们，他认为我们的游戏机硬件性能，完全可以开发一套办公文字处理系统！”
陈维翰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
“爸，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安电脑坚持自己研发芯片，成本高昂，而且不肯采购我们香江数码电子的处理器。
我们完全可以用自家的芯片，开发出性能更强、成本更低的办公系统！
我们可以绕过王安，直接占领美国的办公电脑市场！
这比游戏机可大多了！”
陈天宇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儿子滔滔不绝的宏伟计划，没有打断他。
直到陈维翰说得口干舌燥停了下来，他才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维翰，你的想法很好，有冲劲，也看到了市场的空白。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什么问题？”陈维翰下意识地反问。
“你忽略了你的身份，和我们陈家的身份。”
陈天宇的声音沉了下来。
“游戏机，美国人可以容忍它是一个娱乐产品，一个由东方人制造的玩具。
但办公系统，是信息处理的核心，是未来商业社会的基石。
你觉得，华尔街的资本和五角大楼的将军们，会允许一个有华夏背景的家族，来统一美国的个人电脑平台吗？”
陈维翰的热情仿佛一下子被狂风吹散，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这次也是出让一点股份就能解决问题？”
陈天宇继续说道，语气变得严厉。
“当你的市场份额威胁到他们的根本利益时，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从专利诉讼、反垄断调查，到国家安全审查，让你寸步难行。
到那时你除了让出控股权外，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这样为他人做嫁衣的结果你愿意接受吗？！”
陈维翰握着电话，手心渗出了汗。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父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所有商业计划中最脆弱的一环。
“爸，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第一次感到有些迷茫。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
我让你回来，并不是要放弃美国市场。
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你在美国走得更远、更稳。”
陈天宇的语气缓和下来，转为引导。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你背后香江数码电子的芯片，是低成本、高性能的硬件。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生产成本还能不能再降低……”
陈维翰的思路被父亲牵引着，他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
“成本控制……爸，你是说，让我去了解内地的生产体系？”
“没错！”
陈天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从香江拿到的芯片和零部件，已经是经过家族公司加了一道利润的。
真正的成本洼地，在内地。
但那里的规则和美国完全不同，不是一份标准的商业合同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需要亲自去了解，那边的劳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那时的政策限制该如何应对……”
陈天宇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这次让你负责的导航项目，就是你的实习课。
你需要和国内最顶尖的研究所合作，和那边的官僚部门打交道，和那边的工厂建立联系。
这个项目本身能赚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通过这个项目学到了什么。
如果你能够在那边建立起来人脉，积累下足够的经验，那你就能把内地变成你‘星尘娱乐’最坚固的后方基地。
到那时，你再去想，如何在美国进一步做大你的生意。”
陈维翰彻底被说服了。
他明白了父亲的深意，这看似是打断他事业的“命令”，实则是为他铺设一条更宽广的跑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道：
“好，爸，我回去。
不过，在我回去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说！”
“我要收购一家公司。”
陈维翰的语气恢复了自信。
“一家很小的初创公司，就在我们园区附近的一个车库里。
他们虽然现在还没有多大的市场，也没有什么资金，但这家公司的股东我挺看好的。
他们挺有想法和技术！”
“叫什么名字？”
陈天宇问道。
“苹果。”
陈维翰说出了那个在1978年还名声不显的公司名。
“他们的个人电脑就是采用香江数码的芯片，现在他们陷入了困境，正在寻求融资。
我想，在我们自己的办公系统问世之前，先用他们的平台来试试水。
他们的创始人，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天宇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波澜，他没想到，历史的轨迹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儿子的选择交汇。
他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可以。”
陈天宇干脆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