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郑重地、深深地向父亲承诺道:
“父亲,我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到儿子的眼神和姿态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陈天宇紧绷的脸庞终于缓和下来,欣慰地点了点头。
……
与儿子谈完后,陈天宇感到自己也必须尽快回一趟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了。
歼十一项目的研发虽然自己能够远程跟进,但也是时候到现场看一下了。
同时,利刃巡航导弹要完美地整合到轰七的弹舱里,这涉及复杂的结构挂架设计和火控航电系统的接口协议,必须和陆小鹏他们当面敲定最终的技术方案。
几天后,当陈天宇乘坐晨星公务机回到华南航空工业区后,他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工业局的气氛和往常有些不同。
以往工程师和工人们虽然忙碌,但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平静和专注。
而现在,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从办公楼到生产车间,走廊里、休息区,到处都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却激烈地议论着报纸上的新闻。
陈天宇专门要来报纸一看,才发现上面写了自1978年11月,越南与苏联签订《苏越友好合作条约》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这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们当年勒紧裤腰带,援助了他们多少粮食、武器和装备!
现在有了苏联当靠山,就把枪口对准我们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工程师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成?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贺乔羽和陆小鹏见陈天宇过来,询问道:
“老陈,你见识广,您说这事儿后面会怎样?
咱们国家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人吗?”
陈天宇平静地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对众人说:“越南嚣张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哦?老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陆小鹏眼睛一亮,好奇地追问。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期待着从陈天宇这儿听到一些能提振士气的重磅新闻。
陈天宇当然不能透露自己基于另外一个世间线作出的判断。
他只是摆了摆手,用一种故作高深的语气说:
“天机不可泄露。
大家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把我们的飞机造得更好,把我们的导弹造得更利。
至于时局,大家安心工作,多看看报纸,最近上面肯定会有大动作。”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好奇的追问,径直走向了歼十一的设计中心。
设计中心里,气氛同样紧张而凝重。
上百台“天工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的终端屏幕前,坐满了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顶尖工程师。
他们的眉头紧锁,神情专注,但眉宇间也带着烦躁。
显然,窗外的风雨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心绪。
陈天宇没有开动员会,也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他知道,对于这群顶级技术精英来说,解决眼前的技术难题,是让他们忘却烦恼、重拾信心的最好办法。
他直接走到气动组组长宋千里的终端前,问道:
“宋工,鸭翼和主翼的耦合效应数据,复核得怎么样了?”
宋千里推了推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总,我们正在对高亚音速、大迎角状态下的涡流干扰进行最后一轮仿真计算。
但是……结果很奇怪,软件模拟出的升力系数,总是在一个临界点出现不规律的抖动,比理论计算值低了大概3%。
我们怀疑是模型建立得有问题,可排查了两天,还是找不到原因。”
陈天宇俯身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色彩斑斓的复杂流场图,立刻明白了症结所在。
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坐了下来,对迅速围拢过来的设计师们说:
“我来给大家演示一下‘天工系统’的一些高级功能,或许能帮大家打开新的思路。
这个软件,不仅仅是画图的工具,更是一个思想的延伸。”
陈天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行云流水般输入,调出了一系列工程师们平时很少接触、甚至闻所未闻的诊断和分析模块。
“你们看,很多人习惯于用二维的截面图来检查设计,这是传统图纸时代的思维定势,没办法。
但现在我们有了全三维的天工系统,就必须建立起立体的、全局的‘空间思维’。”
陈天宇一边说,一边用鼠标熟练地将歼十一的数字模型在屏幕上旋转、剖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比如这里。”
他指向机身腹部一处为了安装大型航电设备而设计的结构加强框,它形状复杂,布满了减重孔。
“你们在设计的时候,用传统方法计算了它在X轴和Y轴方向上的受力,强度是足够的。
但是,你们忽略了飞机在进行高速滚转等机动时,整个机身会产生一个复杂的Z轴方向扭转应力。
我们现在用有限元分析模块里的‘动态扭转载荷’功能,给它加载一个模拟的、瞬时的极限扭矩。”
屏幕上,原本平滑的加强框模型一点点被一张由上万个微小三角形组成的彩色网格覆盖。
在陈天宇设定的、模拟极限机动的力矩下,加强框与机身主承力结构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处,一片刺眼的深红色迅速蔓延开来,像鲜血一样浸染了模型。
系统侧边的数据框里,应力值瞬间飙升,远远超出了合金材料的许用极限。
“看到了吗?软件直接给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陈天宇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设计师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疏忽,在现实中可能就意味着飞机在空战中做极限机动时,机体结构会瞬间解体。
“看来新的减重方案还是不行啊!”
负责结构设计的屠继达喃喃自语。
“你们的新减重方案也并不是完全不行。
这些出现的问题主要是因为你们的计算模型是静态和二维的,而飞机的飞行是动态和三维的。”
陈天宇一边解释,一边调出了参数化设计模块。
“传统的修改方式,是重新画图,重新计算,耗时耗力。但现在……”
他的双手在键盘和鼠标上舞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他没有推倒重来,只是在原有的设计上,用软件工具巧妙地增加了几条符合应力流走向的加强筋。
然后用非线性函数微调了几个关键连接处的倒角半径,使之更加圆滑。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五分钟,他便重新运行了有限元分析。
这一次,在同样的动态扭转载荷下,模型上的应力分布呈现出均匀的、代表安全的绿色和蓝色,那片刺眼的红色彻底消失了。
“问题解决了。”
陈天宇轻描淡写地总结道。
整个设计中心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神乎其技的操作深深震撼了。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陈总师当初力排众议,强行要求整个项目从设计之初就全面采用“天工系统”。
“还有这里!”
陈天宇没有停下,他又调出了机内管线综合布局模块。
“液压管路和电缆的走向,不能只考虑最短路径,还要把维修性和电磁兼容性考虑进去。”
他从软件的资源库里,调出一个按照人体工程学建立的、手持标准维修工具的虚拟“维修工”模型。
当他将这个虚拟人拖动到一处液压管路密集的区域时,系统立刻在屏幕上弹出了数十个红色的“干涉”警告点。
“这些地方,在二维图纸上看着没问题,但真要进行战地抢修,维修工的扳手都伸不进去。
一个小小的接头漏油,就可能导致整架飞机趴窝半天。
现在有了天工系统,我们在计算机上就能检测是否方便维修。”
陈天宇再次动手,娴熟地调整着管线卡箍的预设位置,优化布局,将一个个干涉点从三维模型中消除。
他的每一次操作,都像一堂生动无比的实践课,让在场的设计师们看得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陈天宇站起身,他已经带着团队,找出并高效修改了十几个类似的设计疏漏或图纸逻辑错误。
整个歼十一的数字模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变得更加完善、更加可靠。
陈天宇环视着一张张充满求知欲和崇拜感的年轻脸庞,微笑着说道:
“‘天工系统’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它是一个不断改进的平台。
我希望大家能尽快掌握它,用好它,甚至去完善它。
它将是我们追赶、乃至超越对手,为国家铸造新一代空中利器的最强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