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只在一些汇报材料中看到过概念，没想到已经走到了硬件测试阶段。
如果真能实现，那确实是革命性的突破。
但段向前依旧没有松口。
“即便如此，贺乔羽同志，这个时间表也太过疯狂。
这是对国家资产，对你们团队的不负责任。
立项申请，我只能驳回。”
段向前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贺乔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常规的劝说已经无效。
他抬起头，迎着段向前的目光说道：
“段部长，陈总师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说，如果三机部无法为这个项目立项，那么晨星公司将作为独立投资方，承担全部研发和制造成本。
届时，这款无人机将作为晨星公司的商业产品，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无关。
但是……”
贺乔羽的声音微微提高。
“他坚信，在未来一两个月，国家一定会需要这款飞机。
段部长，您最近也一定在关注南边的新闻。
陈总师认为，到时无人侦察机一定能够派上用场。”
“一两个月……”
段向前喃喃自语。
作为身处高位的领导，段向前获取信息的渠道远比贺乔羽更广。
他知道，南疆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何种地步。
要在复杂多山的热带丛林环境中作战，最关键的就是情报，是精准的侦察。
派出有人驾驶的侦察机？风险太高。
一旦被击落，飞行员的牺牲是小，引发的国际政治风波是大，甚至可能将苏联直接拖下水。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架能够规深入敌后、及时回传情报的无人机，其战略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衡量。
陈天宇不是在疯狂冒险，他是在与时间赛跑。
想通了这一点，段向前心中的怒气和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紧迫感。
“你说的对，我马上联系军方。
贺乔羽同志，你留在招待所，哪里也不要去，随时等我的电话！”
当天晚上，三机部的小会议室。
会议一开始，王首长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贺同志，段部长已经把你们那个‘一个月造飞机’的计划跟我们通报了。
时间紧迫，我们不谈虚的。
我就想知道，你们凭什么能做到？”
贺乔羽顶着巨大的压力，将准备好的技术资料分发下去，再次详细地阐述了项目的技术基础、核心优势以及与“无侦五”的代际差异。
他重点强调了“北斗”系统的实时指挥能力和自主起降的巨大战术灵活性。
军方的几位参谋一边听，一边快速翻阅资料，不时低声交流。
当听到无人机可以像普通飞机一样在野战机场起降时，一位空军领导忍不住插话道：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把它部署在靠近前线的任何一个简易机场，根据战况需要，一天出动数次？”
“理论上完全可以。”
贺乔羽非常肯定地答道：
“它的维护需求远低于战斗机，一个地勤小组就能保障数架飞机的运转。”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对于习惯了“无侦五”那种兴师动众、一次性使用的侦察模式的军方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首长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直接切中要害的关键问题。
“听起来很美好，但‘无侦五’项目组告诉我们，他们最大的瓶颈就是导航与控制。
你们这个‘北斗’系统，既然这么先进，能不能先匀几套组件给他们？
先把‘无侦五’的可靠性提上来，也算是个双保险。”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这是典型的部门间资源博弈。
如果“北斗”被拿去支援“无侦五”，那华南公司的新项目也就成了无源之水。
贺乔羽心中一紧，但他早有准备。
他面露难色地回答：
“首长，非常抱歉，这一点恐怕很难做到。
‘北斗’系统目前还处于原理样机阶段，根本没有量产。陈
总师这次亲自回香江，就是去督促那边的研究所，手工赶制第一批测试组件。
这些组件的数量，是严格按照我们无人机原型机的需求来配套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连备用的都没有。
能不能按时交付，质量如何，都还是未知数。”
贺乔羽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北斗’的系统架构和‘无侦五’的飞控平台完全不同。
要想整合进去，恐怕需要对‘无侦五’的整个航电系统进行推倒重来的修改。
这耗费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造一架新飞机还要长。”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困难，又暗示了两个项目的技术代差。
军方代表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无侦五”项目的深深失望。
一个搞了五年的项目，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功，可见其技术架构上存在的问题之多。
贺乔羽趁热打铁，再次强调了华南方案的整体优势。
“各位首长，我们方案的核心，不仅仅是导航，而是一个完整的作战体系。
请设想一下，在南疆的山地丛林中，我们的无人机从一线野战机场起飞，半小时内就能抵达目标上空。
而‘无侦五’，需要后方的轰六基地接到命令，挂载飞机，飞抵战区附近，发射后飞机沿预定路线侦察。
【图为轰六搭载无侦五】
这个流程远比我们的无人侦察机要复杂得多，更别提等它回收落地后，飞机要经过大量的检修才能再次使用。
如果要维持高强度侦察，就必须配备大量的无侦五，同时还要消耗轰六大量的机体寿命。
虽说咱们现在已经有了轰七，但是轰六的机体寿命也不能够这样浪费啊！”
“啪！”
王首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放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好！说得好！
轰六的机体寿命确实不能这样浪费！
你们的这款无人侦察机，才是未来战争中我们真正需要的武器！”
他转向段向前，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段部长，这个项目，我们军方要了！
什么立项流程，什么专家评审，通通简化！特事特办！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个月后，我要在南疆的机场上，看到这架飞机！
需要我们军方提供任何支持，人员、设备、空域，你尽管开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王首长的决断所震撼。
段向前深深地看了贺乔羽一眼，眼神复杂，既有赞许，也有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被他视为“疯狂”的项目，已经坐上了火箭，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冲向一个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