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空军战术司令部的最高机密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只摆放着几杯咖啡和一叠标记着“EYES ONLY - TOP SECRET”的文件。
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凝固的铅块般的沉默与压抑。
“约翰少校，我需要你，从头到尾，用你作为一名F-15王牌飞行员的语言，告诉我在沙特那片该死的沙漠上空，到底发生了什么？”
汉密尔顿将军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都显得有点发白。
他那张素来以沉稳著称的脸上，此刻刻满了难以置信的愠怒和一丝被冒犯的屈辱。
他之前对华夏战机的轻视，早在看到演习报告第一页时就被击得粉碎。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刚刚从“法赫德国王”空军基地紧急返回的约翰少校和他的僚机驾驶员迈克上尉。
作为全美最顶尖的F-15驾驶员，他们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成为焦点。
但此刻，他们脸上的倨傲早已被狼狈所取代，像是两个在模拟器里考砸了的菜鸟学员。
“将军，那不是……那不是一场我们预想中的格斗。”
约翰少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镇定。
“我们按照标准战术手册，试图用持续的高G盘旋把它拖入能量陷阱。
F-15的设计初衷就是能量战之王，理论上，任何对手在持续缠斗中都会被我们耗尽能量，变成一个缓慢、无助的靶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令他心悸的瞬间。
“但是，它……那架歼十-D，就像一个滑不溜手的刺客。
我们刚刚开始建立盘旋优势，试图将它套入我们的机炮瞄准圈，它的机头就……就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瞬间指向了我们。
它根本不和我们比拼持续盘旋，而是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敏捷性，不断地、粗暴地改变机头指向。”
“不合常理？”
汉密尔顿将军的声调陡然提高。
“F-15是能量机动的化身！
它的持续机动性能、它的能量保持能力，是这个星球上所有战斗机都望尘莫及的！
约翰，你是在告诉我，你们在近距离格斗中被它压制了？”
“是的，将军，某种意义上是的。”
僚机驾驶员迈克上尉接过话头，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我们尝试了我们最擅长的垂直机动，想像往常一样，用一个‘殷麦曼’机动或者‘莱维斯曼’机动甩开它，占据高位能量优势。
我们确实能比它更快地爬升，但是……但是就在我们占据高位，准备调整姿态俯冲攻击的时候，它已经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小半径转弯，再次将机头对准了我们。
它的瞬时盘旋角速度……我以我的飞行生涯发誓，感觉比我们在内利斯基地对抗过的F-16还要快。”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将军还是技术顾问，都清楚这些话的分量。
F-16“战隼”以其无与伦比的盘旋敏捷性被誉为“狗斗之王”，而一款来自华夏的中型战斗机，在格斗性能上居然能与F-16相提并论，甚至可能更胜一筹，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建立在技术优势上的世界观。
“戴维斯先生。”
汉密尔顿将军的目光如利剑般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国防情报局亚洲部负责人。
“你的部门，在演习前提交的评估报告，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记得很清楚，你们把它评估为‘二代半’，技术上距离三代还有一段距离。
但是现在这个二代半，可是把我们的F-15逼到平手！”
文质彬彬的戴维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从容地打开面前的黑色文件夹，抽出一份印有“最高机密”字样的报告，用一种近乎学者般的平静语气说道：
“将军，情报是在不断更新的，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像华夏这样，善于隐藏实力的对手时。
最初的评估，基于我们对沙特和巴基斯坦歼十-B战斗机的分析。
但歼十-D……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了！”
他将在沙特拍到的歼十-D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请看这里的气动布局，他们采用了全动近距耦合鸭翼布局，在鸭翼战斗机技术上已经领先全球。
根据这次演习约翰少校他们带回的对战数据，以及我们截获的部分遥测信号，我们有理由相信，华夏人在鸭式布局和全权限数字电传飞控技术上，取得了远超我们预期的、革命性的突破。”
戴维斯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我们必须正视这个事实。
歼十-D的性能水平，至少与我们的F-16A/B型处于同一等级，甚至在某些特定的飞行包线，比如亚音速和跨音速区间的瞬时机动性上，它拥有更强的格斗能力。”
汉密尔顿将军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感觉一阵眩晕。
他引以为傲的F-15“鹰”，空中的绝对王者，在近距离格斗中竟然没能占到便宜，这对他和整个美国空军的信条而言，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和动摇。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他低沉地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难道我们要承认，我们在三代战斗机的格斗性能上，已经被华夏人超越了吗？
我提议，美国必须立刻、马上加速在鸭翼战斗机技术方面的探索！
我们不能再容忍任何形式的落后！”
将军的提议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中，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场的军官们，尤其是飞行员出身的将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无法接受在自己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对手追赶甚至超越。
然而，国家安全顾问助理罗伯特却冷静地摇了摇头。
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将军，各位，我完全理解你们的急迫，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显得不容置疑。
“歼十-D的强大，对于美国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们应该帮着宣传出去。”
“什么？”
汉密尔顿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帮我们的对手宣传？”
“是的，帮他们宣传。”
罗伯特目光锐利，冷静地分析道：
“各位，请不要忘记，我们当前最主要的战略对手是谁？是苏联！
华夏此刻拥有了一款性能优秀的先进战机，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应该让克里姆林宫的先生们知道，在他们广袤的远东边境，出现了一股足以让他们寝食难安的空中力量。
我们应该让全世界都看到歼十-D的强大，从而让华夏在战略上牵制住更多的苏联空军主力。
将军，这比我们自己投入几十亿、上百亿美元去研发一款全新的飞机来对抗苏联，要划算得多，也有效得多。”
国防情报局的戴维斯先生立刻表示了认可。
“罗伯特的提议很有道理。
情报的价值在于利用，而不是束之高阁。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非官方’的渠道，比如欧洲那些知名的军事媒体，把这次演习的评估报告‘不经意地’泄露出去，让他们去炒作。
苏联人的情报机构会看到的。”
汉密尔顿将军的怒气渐渐平息，他开始从全球战略的层面思考这个问题，但内心的骄傲仍让他难以完全接受。
“即便如此，我们自己的技术发展也不能停滞不前。
我们的ATF，也就是先进战术战斗机项目，必须将这次演习暴露出的近距离格斗挑战，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指标。”
一名负责技术规划的官员站了起来，他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说道：
“将军，关于鸭翼布局，我们并非毫无准备。
但它并不是我们当前的首选技术发展方向。
根据ATF项目的前期研究成果，我们认为，下一代战斗机的核心指标，应该是‘隐身、超音速巡航、以及更强大的超视距空战能力’。
我们追求的是在敌人发现我们之前就摧毁它。
近距离格斗，只是最后、最不得已的选项。”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而且，从装备体系的角度来看，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构建了F-15、F-16和F-18这三套成熟、高效的作战架构。
每一个架构都对应着一套完全独立的维护、训练和备件生态系统。
如果现在强行上马一款全新的鸭翼战斗机，就等于要从零开始，建立第四套完全不同的后勤保障体系。
国会山和军方采购部门的先生们，是绝对不会批准这种劳民伤财的计划的。”
“但是演习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汉密尔顿猛地拍着桌子。
“万一ATF的研发不如预期，或者它的格斗性能被证明是致命短板，那我们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我们的飞行员，在未来的缠斗中落于下风吗？”
“我们并没有完全放弃鸭翼技术。”
技术官员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他的冷静与将军的急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的F-16 AFTI技术验证机项目目前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其主要验证目标之一，就是附加控制面对近距格斗能力的增强效果。
另外，如果确实有必要，F-15也可以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发展出加装鸭翼的三翼面改进版本，来弥补格斗性能上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