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后，销售经理林文思紧锁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手中的派克钢笔在价值不菲的真皮记事本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陷的墨点。
作为在国际军火市场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将，眼前的计划是他见过最疯狂的一个。
“维翰，我再确认一遍。”
林文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
“你是说，让我去说服沙特，用他们买的导弹，去攻击巴基斯坦的内陆靶场？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器测试了，这是一场横跨两个主权国家，涉及上千公里航程的实战军事演习。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严重影响到晨星公司的声誉。”
陈维翰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这份气质，几乎是完美复刻了他的父亲陈天宇。
“林叔，你说的没错，风险巨大，甚至有可能影响晨星公司的声誉。”
陈维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林文思。
“但收益，同样是空前的！
我们现在卖的是什么？是长剑巡航导弹！
客户最大的疑虑是什么？是射程和精度！
纸面上的数据，永远比不上亲眼所见。
我们就是要用一次无可辩驳的实战展示，告诉全世界的潜在买家，晨星公司卖的不是一堆铁疙瘩，而是一种能让敌人夜不能寐的、可靠的战略威慑力。
沙特现在最大的心腹之患是谁？是隔着波斯湾，虎视眈眈的伊朗。
巴基斯坦最大的敌人是谁？是陈兵百万在东边的印度。
我们的导弹，从这里发射，打到这里，就等于同时向德黑兰发出了最清晰的警告。
从今往后，你们的核心腹地，再也没有绝对的安全区。”
记住，我们卖的不是导弹，是安全感，是战略平衡的砝码。
而这次测试，就是我们最硬核的广告。
一旦成功，‘长剑’将不再需要我们去推销，订单会自己找上门来。”
林文思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再纠结于风险，而是迅速切换到执行层面，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个计划变成滴水不漏的商业合同。
“我明白了。那么，合同条款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林文思的语速变快，手中的钢笔开始在笔记本上飞舞。
“首先，必须明确，此次测试的所有政治、外交风险，以及可能引发的军事后果，均由沙特和巴基斯坦两国政府承担，晨星公司仅作为技术服务提供方。
其次，测试产生的全部数据，所有权归晨星公司，客户只有使用权。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配套的‘北斗’导航系统地面基站建设、维护费用，必须单独列项，作为长期服务合同来谈。”
“完全正确。”
陈维翰赞许地点点头。
“价格上，咬死一千五百万美元一枚，这是我们的技术价值，一分不能少。
告诉他们，为了这次史无前例的测试，晨星将投入最顶级的技术团队，这本身就是一种增值服务。”
林文思兴奋地站起来。
“我这就去起草协议和相关授权。”
……
几天后，沙特利雅得，国防部顶层的一间会议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豆蔻咖啡和名贵熏香混合的味道。
哈立德亲王放下手中的烫金咖啡杯，杯子与杯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先生，你们晨星公司的想法，总是这么……富有想象力。”
亲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指的，正是那份由陈维翰策划，横跨两国的巡航导弹实弹测试方案。
“用我的导弹，去打我盟友的土地。
这个主意，也只有你们想得出来。”
林文思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职业而自信的微笑。
“亲王殿下，我们坚信，最强大的武器，需要最震撼的展示来证明其价值。
只有当您的潜在对手亲眼目睹，一枚导弹能从沙特起飞，越过波斯湾，穿越一千多公里的复杂地形，精准地摧毁一个坚固的目标，他们才会真正理解您所掌握的力量。
这份威慑力，是任何军事演习都无法比拟的。”
亲王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富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脑中正在进行着高速的政治和军事推演。
这个方案的诱惑力是巨大的。
如果成功，沙特将一跃成为中东地区拥有最强远程精确打击能力的国家，足以让伊朗夜不能寐。
这份威慑所能带来的安全感，是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的。
但他同样清楚其中的风险。
哈立德亲王终于开口，直指问题的核心。
“巴基斯坦方面，你们有多大把握？”
林文思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亲王殿下，这正是我们希望由您来主导推动的原因。
沙特作为伊斯兰世界的领袖，您的声音远比我们一个商业公司更有分量。
您可以向巴基斯坦阐明，这是一次共同的战略展示。
这次测试，同样是在向新德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对巴基斯坦而言，这是一次零成本评估一款足以改变南亚军事平衡的战略武器的绝佳机会。
这是一次对双方都有利的战略合作。”
哈立德亲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林文思的这番话，既给足了他面子，又清晰地指出了其中的利益共同点。
“好，我会亲自和伊斯兰堡沟通。
这件事，由我来促成。
你们晨星公司，准备好你们的‘长剑’。
我希望看到的，是一次无懈可击的完美表演。”
当天，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通讯线路，连接了利雅得与伊斯兰堡。
巴基斯坦总统府内，气氛凝重。
总统召集了以空军准将贝格为首的核心军事幕僚，紧急商议哈立德亲王提出的这个“史无前例”的请求。
“在我们的国土上，测试沙特购买的华夏导弹？”
一位头发花白的陆军将领，也是国防委员会的资深成员，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疑虑和警惕。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会让国际社会如何看待我们的主权？
印度会借此大做文章，指责我们与沙特结成军事同盟，威胁地区和平！”
“他们会恐惧！这就够了！”
贝格将军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地图前，神情激动地说道：
“总统先生，将军们，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一直苦于没有有效的手段来反制印度部署在纵深的战略目标。
现在，沙特人愿意自掏腰包，为我们现场直播一款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武器！
如果‘长剑’的精度和突防能力真如晨星公司所言，那么新德里附近那些空军基地、指挥中心和后勤枢纽，对我们来说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外交官艾哈迈德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贯沉稳的语调补充道：
“总统先生，从外交和经济角度看，我们目前非常需要沙特的支持。
这次合作，是巩固两国战略同盟关系的绝佳契机。
我们可以借此向沙特乃至整个阿拉伯世界，展示巴基斯坦作为可靠盟友的形象。
至于印度的反应，我们可以将其定性为一次‘和平目的的远程导航技术验证’，将军事色彩降到最低。
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总统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沉思良久
。一边是主权的敏感和潜在的外交风险，另一边是巨大的战略利益和巩固盟友关系的现实需求。
最终，对印度根深蒂固的威胁感压倒了一切。
巴基斯坦的国防压力太大了，任何能够有效制衡印度的机会，都必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牢牢抓住。
“回复哈立德亲王，巴基斯坦同意配合。
我们期待见证‘长剑’的锋芒。”
……
协议达成，晨星公司的庞大机器开始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