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
顾惊鸿已是在昆仑派逗留了半个多月。
他极有耐心地静静等待着。
所幸,这昆仑派的人虽然人品大多不怎么样,但山上的风景确实是一绝。
顾惊鸿每日练功练剑,时而赏玩风景,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这一日。
他嫌客房内空间狭小,施展不开,便寻了一处僻静开阔的花园,用来琢磨正在构思的新身法。
这段时日,他可没有半点虚度。
只见花园中。
顾惊鸿的身形犹如鬼魅般闪烁不定。
前一瞬还在假山旁侧,下一瞬便已突兀地出现在了数丈开外的水池对面。
甚至在原地还留下了一道淡淡虚影,久久未曾散去。
端的是精妙绝伦,匪夷所思。
他一边不停地变换着方位,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索,调整着内力的运行路线。
过了片刻。
他猛地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处的经脉运转还是有些不对。”
“虽然能在瞬间将爆发速度提升到一个极高的程度,但对经脉的压迫太大,根本无法持久,且若长期如此,少不得落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双腿的经脉已经开始隐隐有些发胀酸痛。
这就说明,这条新规划的内力运行路线,还存在着不小瑕疵。
自创武功便是如此,需要在无数次试错中不断调整完善。
不过,相较于刚开始的一头雾水,现在的进度已经算是突飞猛进了。
“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打磨,应该就足以成型了。”
顾惊鸿嘴角微微上扬。
思索间,体内九阳真气自行运转了几个周天,滋养舒缓着双腿经脉。
等经脉异样感完全消退,复原如初,便准备继续尝试新的路线。
这时,他动作一顿。
只见花园的入口处,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缓步走过。
正是朱九真。
朱九真也没想到这偏僻的花园里竟然有人,顿时错愕地停下了脚步。
当看清青衣少年的面容时,她更是心中一惊,像是触电般猛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顾惊鸿神色平淡,只是出于礼貌,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朱姑娘,好久不见。”
这还是自他来到昆仑山后,第一次见到这位昔日故人。
朱九真身子微微一颤,结结巴巴地应道:
“顾……顾少侠……”
莫名地,她根本不敢去直视顾惊鸿的眼睛,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虚,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惊鸿来到昆仑山的消息,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但她一直躲在后宅不敢出来见他。
心里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疙瘩。
想当年在朱武连环庄,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结果如今再见。
自己却已经沦为了一个糟老头子的第五房小妾。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感到莫名羞耻。
朱九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只要自己攀上了何太冲这棵大树,成了昆仑派掌门的女人,总有一天能高高在上地俯视那个曾经无视自己的青衣少年。
但当她得知,连何太冲都将顾惊鸿奉若上宾时,她才彻底认清现实。
她终于明白。
如今她和顾惊鸿之间的差距,已是犹如云泥之别,一个是天上神龙,一个是地上蝼蚁。
顾惊鸿自然没心思去猜测她那些复杂的小女儿心思。
既然这花园已经有人来了,不再清静,他索性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练功。
便与她擦肩而过,欲径直离去。
看着顾惊鸿那副视自己如无物的平淡模样。
朱九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无名恨意。
当年在庄子里就是这般!
自己明明那么主动示好,甚至连父亲都有意撮合,结果这小子竟然对自己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视而不见,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咬了咬牙,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
一道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在这里作甚!”
朱九真浑身一颤,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何太冲!
只见何太冲阴沉着脸,快步从远处走来。
目光充满警惕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偏僻花园,孤男寡女,再加上传闻两人昔日似有牵连。
这一瞬间。
何太冲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上似乎在闪绿光。
若非忌惮顾惊鸿那恐怖的实力,他早就当场发作了。
即便如此,他看向两人的眼神也极为不善。
朱九真吓得花容失色,连声解释道:
“何郎,我只是路过……”
却被何太冲挥手打断,厉声呵斥道:
“闭嘴!妇道人家不在后宅待着,尽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滚回去!”
朱九真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往日里,何太冲对她也算是百般宠爱,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这昆仑山上很有地位的错觉。
但今日这番毫不留情的呵斥,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原来,在何太冲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呼喝的玩物罢了!
衣袖中,她拳头猛然捏紧,将升腾而起的怨意深深地敛在眼底。
她心中恨恨道: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往日里,父亲曾跟她提过一些谋划,她心中还有些犹豫不决,毕竟何太冲对她还算不错。
但现在。
她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
目送着朱九真狼狈离去的背影。
顾惊鸿心中一阵无奈。
这算什么事?
当真是无妄之灾。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何太冲:
“何掌门莫要误会,我只是在此处清净之地练功,偶然遇到朱姑娘路过罢了。”
何太冲将信将疑。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爽,勉强挤出笑容:
“顾少侠的人品,何某自然是信得过的。”
“何某只是怕贱内不懂规矩,冲撞了少侠,这才出言呵斥,让少侠见笑了。”
顾惊鸿不欲在此事与他多做纠缠,问道:
“何掌门此番前来找我,可是诱敌的行动已经准备妥当了?”
何太冲也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神色一正:
“顾少侠果然料事如神。”
“我派出去的暗探回报,近几日附近魔踪越发频繁。看来,杨逍那魔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明日一早,我便和夫人以出游采买的名义,带人外出。届时,还要委屈顾少侠一番,伪装成我昆仑派的随行弟子,暗中潜伏。”
顾惊鸿心中猛地一震。
等了这么久。
终于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一切听凭何掌门安排。”
两人又详细敲定了一些行动的细节,随后便各自离去。
顾惊鸿也没有再继续琢磨身法。
大战在即。
此时若是强行练功,万一不小心伤了经络,反而得不偿失。
他只是静静地盘膝打坐,运转九阳神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
次日清晨。
昆仑派山门前。
何太冲与班淑娴夫妇二人,带着十几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弟子,整装待发。
顾惊鸿简单伪装,又换了一身昆仑弟子的服饰,混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惊鸿剑挂于腰间,至于倚天剑,则是用布条缠的严实,负在背后。
何太冲站在台阶上,煞有介事地对着留守的西华子等人大声吩咐道:
“我与夫人此次下山采买,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即回!尔等在山上务必好生看守门户,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西华子等人不明就里,齐声恭敬应道:
“是!谨遵掌门法旨!”
而后,众人便目送着掌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山离去。
虽然大家心里对何太冲夫妇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山采买有些疑惑,但也没有任何人敢出言质疑。
一行人出了三圣坳,一路向西而行。
何太冲和班淑娴两人演技倒也不错,为了把戏做足,一路上走走停停,每经过一处繁华重镇,都要进去大肆采购一番稀罕物件。
渐渐地。
队伍后面便多了几辆装满货物的板车,由随行的弟子们推着。
整个队伍看起来颇为松弛。
但实际上。
众人的神经皆是紧绷,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然而。
接连几日过去。
预想中的伏击却迟迟没有发生。
杨逍,始终未曾出现。
何太冲渐渐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何太冲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嘀咕:
“莫非杨逍看破了咱们诱敌的计谋,不敢出来了?”
他脸色阴晴不定。
突然生出一丝悔意。
那日被顾惊鸿的实力所震慑,一时冲动便答应了这诱敌出洞的计划。
如今真正身入局中,亲自带着弟子在外面晃荡,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这其中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