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时刻提防暗箭,神经高度紧绷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疲惫。
这漫长的等待过程,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再者。
虽说理智上判断,杨逍大概率不敢冒着引起武林公愤的风险,直接灭了昆仑派满门。
但这事谁敢打包票?
万一那魔头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了呢?
念及此处。
他心里直打退堂鼓,突然很想立刻调转马头,返回三圣坳。
他接连几次看向顾惊鸿,欲言又止。
顾惊鸿察言观色,低声劝慰道:
“何掌门,稍安勿躁。”
“若是再过两日依然没有结果,咱们便返程。”
若他是杨逍。
定会选择在昆仑派返程,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动手,那时候的机会才是最大的。
何太冲闻言,松了一口气。
此后两日。
队伍又经过了一个小镇,采买完毕后,便调转方向,开始往三圣坳回返。
西域多黄沙戈壁。
偶尔才能遇到几处绿洲,有人烟居住。
众人在返程的路上,并没有选择原路返回,此前出来时走的是一条环线,现在回去,则是抄了近道,走了一条直线。
这一夜。
队伍没有经过任何城镇,只能在荒野中寻了一处小绿洲,安营扎帐,升起火堆,准备过夜。
顾惊鸿时刻保持着警惕。
虽然他也不确定杨逍什么时候来,但既然设了局,就必须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
他盘膝坐在火旁,运转九阳神功调息,以此来代替睡眠。
不知不觉间。
夜已深沉。
其余人都已经歇息。
唯有清冷月光倾洒在无垠黄沙之上,仿佛给这片荒漠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波纱。
顾惊鸿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夜景,忍不住感慨。
这等景致,在中原地区确实难得一见。
蓦然。
他眼神一凝。
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远处原本平静的银色沙丘中,突然有一点点异样寒光。
忽而。
嗖嗖嗖!
轻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道冷箭竟然直接从沙子底下破出,朝着营地射来!
顾惊鸿瞬间惊觉。
原来敌人竟是用了掘沙之法,隐匿气息悄悄遁到附近。
直到此刻,才突然发难偷袭!
顾惊鸿立刻沉声低喝:
“敌袭!”
刹那间。
众人惊醒。
索性,那些埋伏在沙子里的敌人,也是怕挖得太近会被昆仑派的高手感知到,所以这伏击圈设得还有一段距离。
冷箭射来,还有些许反应时间。
长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众人各自跃出,纷纷拔出佩剑,奋力挥舞,将射向自己的箭矢一一斩落。
唯有三名弟子反应慢些,不慎被流矢擦伤,受了些轻伤。
顾惊鸿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暂时并未暴露自己的实力,只是佯装成一个普通的昆仑弟子,挥舞惊鸿剑拨打雕翎,表现得毫不突出。
何太冲和班淑娴夫妇二人,此时也已经稳住了阵脚。
两人一东一西,守在营地两端。
手中长剑挥洒出一片片绵密凌厉的剑光,将射来的箭雨尽数粉碎。
以他们二人的武功,自然不至于连这等程度的偷袭都挡不住。
何太冲气沉丹田,扬声怒喝道:
“何方宵小之辈,竟敢偷袭我昆仑派?!何太冲在此,给我滚出来!”
这声怒吼,在荒野中远远传开。
纵使周围空旷无比,这声音依旧响亮震耳,彰显出他深厚内力。
刹那间。
或许是知道这等远距离的弓箭偷袭,对早有防备的高手已经失去了作用。
那密集的冷箭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
远处沙丘黄沙漫天飞扬。
一道道身穿白袍的身影,接连不断地从沙子里跃了出来。
何太冲目光一凝,心头剧震。
这身装束,他可太熟悉了!
正是明教教徒的打扮!
“果然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升起。
一道极其冷漠的声音,从那群白袍人之后传出:
“何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两年前,贤伉俪曾到我坐忘峰上做客。怎么,这么快就把杨某给忘了?”
众人循声望去。
却见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儒士,正负手而立,不急不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班淑娴见状,发出一阵大笑:
“原来是你这个魔头!怎么,你那身伤养好了?两年前送你的那一掌,滋味如何?”
她虽然嘴上说得难听,丝毫不肯认输,但心中对杨逍还是充满忌惮。
杨逍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自然不敢忘!杨某今日,便是特地来向贤伉俪再行讨教!”
三言两语间。
杨逍的身形已经逼近了营地,距离何太冲夫妇只余下数丈之遥,看似走得很慢,实则身法极快。
何太冲两人瞳孔瞬间收缩。
但事已至此,已是退无可退。
想到队伍中还隐藏着顾惊鸿,他们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这几天以来憋闷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何太冲大喝一声:
“昆仑弟子听令!随我诛魔!”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同时拔剑跃出,朝着杨逍攻了过去。
一上来便毫无保留地使出了全力。
两仪剑法瞬间展开。
杨逍也是冷笑一声,随手从身旁手下那里接过一柄长剑,毫不畏惧地迎着两人杀了过去。
刹那间。
三人便已斗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
震天喊杀声大作。
几十名白袍教徒,也如狼似虎地朝着昆仑派的弟子们围杀过来。
何太冲和班淑娴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抛弃了三圣坳的主场地利,外来诱敌,后果便在此刻显现出来了。
人家是早有准备的伏击,人数远超他们。
这是纯粹的以少打多!
若今夜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带着弟子在此,那是万万不敢这般托大的。
但想到有顾惊鸿在暗中掠阵,两人的心又稍稍安定了一些,强行收束心神,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杨逍。
两人凭借着默契无间的两仪剑法,一攻一守,暂时将杨逍缠住。
何太冲在心中暗自估算了一番:
“凭我们夫妻二人的剑阵,虽然无法击败杨逍,但若是只求自保缠斗,撑个两三百招应该不成问题。”
而此时。
顾惊鸿依然不动声色地混迹在昆仑弟子的队伍中。
他并没有直接暴起发难,只是装作普通弟子的模样,协助周围昆仑弟子杀敌。
在这混乱的厮杀中,时不时地一剑戳死一个试图偷袭的明教教徒,毫不惹眼。
他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杨逍身上。
心中那股凛冽杀机,被他死死地压制着。
若是有机会,当然最好是能等杨逍露出致命破绽,然后他再骤然暴起,一剑必杀!
顾惊鸿耐心等待机会,一边悄无声息地朝着三人交战的核心圈靠近。
时间渐渐流逝。
昆仑派这边虽然带出来的都是精锐弟子,又有剑阵作为依托,而且还有顾惊鸿暗中相助。
但毕竟对方人数占优,压力极大。
而何太冲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三人已然激斗了百余招。
初时,两仪剑法攻守相助,配合精妙,还能和杨逍打个平分秋色。
但随着交手的回合数增加,杨逍渐渐熟悉了两仪剑法的路数。
何太冲夫妇压力倍增。
何太冲顿时觉得不妙:
“如此下去,再过百余招,只怕要有危险!”
“顾惊鸿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手?”
又苦苦支撑了三十招。
顾惊鸿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何太冲顿时急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
蓦然间。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莫非……他是想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夫妻俩和杨逍拼个你死我活,他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念及此处。
何太冲在心里怒骂顾惊鸿卑鄙无耻,只觉得自己上了恶当,被这小子的侠名给骗了。
生死关头,他再也坐不住了。
猛地怒喝一声:
“顾少侠!此时还不出手,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