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站在原地。
目送黛绮丝的背影远去,眼眶微红。
顾惊鸿未出声催促。
只是静静站着。
直到黛绮丝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小昭才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压下情绪,低声道:
“让顾公子见笑了。”
顾惊鸿语气温和:
“人之常情罢了。莫担心,你随我回峨眉,等你娘办完事,自会来寻你,往后你们母女团聚的日子还长。”
小昭心中一暖,轻声问道:
“公子,我们现在就启程去峨眉吗?”
顾惊鸿略微思忖,道:
“先去一趟昆仑派。”
一个月前。
他与何太冲夫妇联手激战杨逍和韦一笑。
后来他孤身追击,在光明顶附近蹲守了一月有余。
此时,也不知昆仑派那边情况如何。
于情于理。
他都得回去走一趟。
万一何太冲夫妇以为他死了,急忙传信给峨眉山,闹出乌龙,引得师父暴怒下山,那就不好了。
再者。
当初上山时,还将一匹宝马寄养在昆仑派,得去取回来。
索性顺路,不耽误工夫。
小昭乖巧点头:
“小昭听公子的。”
反正母亲已经把她托付给了顾惊鸿。
顾惊鸿去哪,她便去哪。
或许是因为自幼被寄养,后来又被送上光明顶,伪装成小丫鬟盗取乾坤大挪移。
小昭的身上,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乖顺。
这和阿离那种缺乏安全感的乖张,截然不同。
顾惊鸿没有多想。
伸手拉住小昭纤细的手臂,脚下身法展开,朝着远处闪掠而去。
以他如今的身法。
就算带着一个人,也比骑骆驼快得多。
只需注意内力消耗,及时调息即可。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小昭脸颊微红,咬着嘴唇,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荒漠中疾驰。
以这个速度,几日便能抵达昆仑山。
中途。
两人也会路过一些城镇,停下来歇脚用膳。
一到客栈。
小昭便极其乖巧地忙前忙后。
端茶倒水,整理行装,仿佛真的是个贴身小丫鬟,服侍得无微不至。
甚至。
到了晚间,她还主动向客栈伙计要来热水,端着木盆,要亲手给顾惊鸿洗脚。
这回。
顾惊鸿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他白天赶路时,就已经推辞过好几次。
他板起脸,正色道:
“小昭,你不必做这些。我带你回峨眉,你娘已经付过报酬了。”
小昭只是摇头,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执拗:
“我娘是我娘,在小昭心里,顾公子是小昭的大恩人。”
她回想起那夜在光明顶上。
在漫天箭雨和暗器中,顾惊鸿将她护在怀中,手持神兵,横扫千军。
若非顾惊鸿出手相救。
她极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这只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报答方式。
见顾惊鸿依然拒绝,她顿时觉得委屈,端着水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惊鸿见状,感到一阵头疼。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
自己身边的这几个小丫头,身世经历多少都有些问题。
周芷若从小无母,父亲惨死元兵手中,纪安宁从小和母亲长大,父亲现在也死了,阿离母亲惨死眼前,父亲更要杀她而后快,这小昭也是,从小被寄养,现在父亲也死了,母亲又是个行事乖张的主。
无形之中。
在这些女孩眼里,顾惊鸿反而承担了如兄如父般的角色。
念及此处。
顾惊鸿心中一软。
不再拒绝,只能坐在床边,任由小昭施为。
小昭脸上绽放笑容。
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帮顾惊鸿褪去鞋袜,将双脚放入温水中,仔细揉捏清洗。
洗着洗着。
她的目光落在顾惊鸿青衫下摆的一处针线上,动作微微一顿。
忍不住心中赞叹:
“好细腻的绣工,想必一定是一位蕙质兰心的女子缝制的,莫非是公子的心上人?”
少女的天性,让她生出了一丝好奇。
但没敢多问。
顾惊鸿并未察觉到小昭的细腻心思。
接下来的几日。
两人照常赶路。
顾惊鸿也渐渐习惯了小昭的贴身服侍。
不得不说。
小昭在伺候人这方面,确实有着一种常人难及的温柔与细致。
如此。
又是几日过去。
两人终于抵达昆仑派。
守在山门外的昆仑弟子,远远瞧见顾惊鸿,简直像是见了鬼一般。
惊骇过后,连忙连滚带爬地往山上飞奔禀报。
不多时。
何太冲带着班淑娴等一众核心高层,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何太冲和班淑娴两人的脸色依然苍白。
那天夜里,两人被韦一笑的寒冰绵掌打中,伤了肺腑,直到现在都未能痊愈。
见到顾惊鸿安然无恙,何太冲大喜过望,长松了一口气:
“顾少侠,你可算回来了!”
“你若是再不回来,老夫都已经打算给灭绝师太传信了!”
他是真的有些担心。
若是顾惊鸿在昆仑派这边出了意外。
灭绝师太只怕要发疯。
届时,必然又是一场麻烦。
好在。
顾惊鸿平安回来。
心头大石落地之后。
何太冲又忍不住带着几分期冀,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少侠,你怎一去去了这么久?那杨逍恶贼……”
虽然心里觉得希望极其渺茫,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顾惊鸿淡淡一笑。
没有丝毫废话。
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木盒:
“贼首在此。”
“顾某正欲赶回师门,向家师复命。”
话音落下。
整个昆仑派的山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木盒,满脸不敢置信。
真杀了?
杨逍是什么人?
那是明教的光明左使!
威震西域的大魔头!
纵横江湖多年,如今,竟然真的死在了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手中?
人群中的朱长龄和武烈两人,更是激动的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只是在强行压抑,至于眼中,更是满满的敬畏。
想当初。
他们因为惧怕杨逍的报复,吓得拖家带口远离朱武连环庄,跑到昆仑派来寄人篱下。
而现在。
那个犹如梦魇般的魔头,终于死了!
班淑娴只觉得一阵目眩,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被何太冲眼疾手快地扶住。
那日。
眼睁睁看着顾惊鸿孤身一人追杀出去。
他们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曾无数次设想过顾惊鸿的下场。
或许是没追上,或许是追上了,一番苦战后无奈退走,又或许是中了埋伏战死。
甚至战死的可能性极大,不然何以这么久没有归来。
却唯独没有想过。
他竟然真的能凭借一己之力,将杨逍给反杀了!
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可现在。
杨逍的头颅,就装在那个木盒里,容不得他们不信。
这种事情,是容不得半点撒谎的。
轻易就能揭穿。
何太冲喉咙一阵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敬畏,喃喃问道:
“顾少侠,既然你早就杀了那魔头,为何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顾惊鸿语气平淡:
“那晚在荒漠中,这恶贼被韦一笑带着,一路逃回了光明顶。”
“我在光明顶外蹲守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机会,上光明顶杀了他。”
此言一出。
在场的众人再次如遭雷击。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杀上光明顶?!
这短短的五个字,带给他们的冲击力,甚至比杨逍被杀本身还要来得更加猛烈!
他们没有怀疑,这种事情,只需稍微去探听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说谎除了贻笑大方,没有任何作用。
顾惊鸿已经不欲与他们多言。
告知他们杨逍的死讯,算是为此次合作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婉言谢绝了何太冲的盛情挽留。
等昆仑弟子将自己寄养的马匹牵来后。
便带着小昭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纵马而去。
“何掌门,诸位,再会!”
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众人站在山门外,目送着顾惊鸿远去,仍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