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顾惊鸿所说的那番话,实在太过惊人。
众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尊未来的武林神话在冉冉升起。
“假以时日,此子必将是下一个张三丰啊……”哪怕是向来刻薄班淑娴,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何太冲更是捶胸顿足:
“如此绝世英才,为何不是出自我昆仑派啊!”
他已经可以预见。
顾惊鸿羽翼已丰,大势已成。
将来的峨眉派,在他的带领下,必将强势崛起,足以与少林、武当三足鼎立!
至于昆仑派。
以后只怕连给峨眉派提鞋都不配了。
在场的众昆仑弟子更是羞愧难当,纷纷低头。
面对顾惊鸿那耀眼的光芒,他们连一丝嫉恨之心都生不出来,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
众人震撼间。
人群后方。
朱长龄和武烈这两个老狐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幽深光芒。
如今杨逍已死。
按理说,那一直悬在头顶的剑已经消失,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返回朱武连环庄。
但何太冲夫妇如今身受重伤,功力大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这未必不是他们朱武两家的一个绝佳机会!
顾惊鸿那等可望不可及的人物,他们自然不敢再去攀附。
但若是能趁着昆仑派此时的虚弱,借着朱九真那层关系,暗中谋划一番。
或许,能让朱武两家的未来更上一层楼!
……
昆仑派的后续变故,顾惊鸿自然不知。
从昆仑山离开后,一路再无波折。
越往中原的方向走,沿途的风物便越发熟悉。
他心情极其舒畅。
归心似箭。
只想快点回到峨眉山,将手刃杨逍的这个天大好消息,亲口告诉师父和纪师姐。
而与此同时。
韦一笑在光明顶上与五行旗的掌旗使们商定之后,便单人独骑,一路疾驰。
凭借着绝顶轻功,他反而比顾惊鸿更早一步抵达江南。
鹰窠顶。
自从当年诸派威压天鹰教之后,天鹰教的威势大减,行事也低调了许多。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深厚的底蕴依然犹在。
这一日。
韦一笑抵达了天鹰教总坛外。
他存心想要立威,先声夺人。
便施展出鬼魅身法,在鹰窠顶周围来回穿梭,口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怪笑:
“鹰王!老朋友大驾光临,怎么也不出来迎接迎接?!”
负责巡逻的天鹰教众闻声色变。
惊骇地四下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只能强作镇定地举起兵刃,厉声怒喝:
“什么人?!滚出来!”
“何方宵小,敢在天鹰教撒野!”
话音未落。
几名教众突然发觉自己的脸上被人用泥巴重重地抹了一把,却依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众人顿时毛骨悚然。
这等恐怖的身法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对方若非是有意戏耍,刚才抹在他们脸上的,恐怕就不是锅底灰,而是割喉的利刃了。
纷纷骇然失色,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
白眉鹰王殷天正闻讯赶来。
他站在高处,大喝一声:
“蝠王既然大驾光临,又何必和下面这些小的们一般计较!”
声音如滚滚闷雷,在山间回荡。
他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住了远处的一道残影。
韦一笑身形一闪,从暗处现身,落在殷天正数丈之外,放声大笑:
“多年未见,鹰王的内力更胜往昔啊!方才一时兴起,和兄弟们开了个玩笑,还望鹰王见谅。”
他心中却暗暗凛然。
只觉殷天正方才那一声大喝中蕴含的内力深厚无比,自己要逊色许多。
同时,他心中也隐隐生出几分担忧。
此行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识到了天鹰教如今依然兵强马壮,殷天正更是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
这等雄霸一方的土皇帝,真的会甘愿放弃基业,重新回归明教任人驱使?
殷天正长笑一声,豪迈道:
“蝠王说笑了,你能亲自指点他们几招,那是看得起他们!里面请!”
周围的教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干瘦阴鸷的怪人,竟然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
纷纷恭敬地退至两旁,让开道路。
入得总坛大殿内。
只有天鹰教的三位核心高层。
除了教主殷天正,还有少教主殷野王,以及天市堂堂主李天垣。
众人各自见礼完毕。
殷天正开门见山地笑道:
“蝠王久居西域,向来极少涉足中原,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江南水乡赏玩风景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自从当年为了争夺教主之位彻底闹翻,殷天正一怒之下破教而出,创立了天鹰教。
明教的高层之间便几乎再也没有过任何来往,大部分人甚至对他抱有极深的敌视态度。
不然,当年在王盘山扬刀大会上,金毛狮王谢逊也不会毫不留情地跑来砸场子,夺走屠龙刀了。
韦一笑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声道: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两件事。”
见他神色如此凝重,殷天正心中也是一惊。
隐隐感觉到,只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韦一笑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缓缓说道:
“其一。就在前些时日,光明左使杨逍,死了。”
闻言。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殷天正更是眼睛猛地一瞪,白须颤动。
杨逍是什么人?
那可是明教中惊才绝艳的光明左使,当年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高位!
殷天正向来自视甚高,但也承认,若论单打独斗,自己与杨逍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罢了。
可现在。
他竟然死了?!
殷天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放眼天下,何人能杀得了杨逍?
他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紧紧盯着韦一笑:
“是谁干的?”
韦一笑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
“杀他的人,你们也都认识,而且还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峨眉派惊鸿剑,顾惊鸿。”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殷天正三人皆是浑身一抖。
“怎么可能?!”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当初诸派联手围剿天鹰教时,顾惊鸿在鹰窠顶上大放异彩,一战成名,威震江湖。
但当时,他们三人可是都曾与顾惊鸿亲身交过手的。
那时候的顾惊鸿虽然剑法精妙,但也绝对没有强到能够击杀杨逍的地步!
殷野王第一个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喝道:
“这绝对不可能!蝠王,你莫不是认错人了?那小子剑法虽然厉害,但内力并不算深厚。”
“当初在鹰窠顶,他硬接了我父亲一掌,可是极为吃力的,他怎么可能有那份实力去杀杨左使?难不成用了什么暗算手段?”
他满脸的不敢置信。
遥想当年在岭南初见顾惊鸿时。
他还觉得只要自己拼尽全力,或许还能与其胜负五五开,甚至是胜过一筹。
后来在鹰窠顶交手,就被顾惊鸿四象掌所镇压。
现在再听到他的名字,竟然是已经斩杀了杨逍这种级别的绝顶高手?
这进步速度,未免也太过可怕!
韦一笑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我老蝙蝠眼睛还没瞎,自然不会认错。”
“此子乃不世出的妖孽!这两年来,他武功大进,其实力之恐怖,早已远远超出了你们的想象。”
说着。
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两人如何设计在荒漠中伏击昆仑派的何太冲夫妇,到后来被顾惊鸿突然反杀,杨逍断臂。
再到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一路追杀逃回光明顶。
最后,顾惊鸿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光明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剑斩杀了杨逍,然后提着头颅潇洒离去。
一五一十,没有半点隐瞒。
殷天正三人听完,彻底惊呆了。
这简直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单枪匹马杀上光明顶,在众多高手的重重围困之下,宰了光明左使?!
这带给他们的震撼,比之前单纯听到杨逍的死讯还要夸张的多!
直到这一刻。
他们才真正地意识到,当年那个青衣少年,现在究竟成长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三人心中皆是惊怒交加,久久无法平静。
良久之后。
殷天正才猛地一拍座椅的扶手,愤恨骂道:
“韩夫人怎能如此糊涂!竟然勾结外人,引狼入室,助纣为虐!”
“这顾惊鸿,当真是欺人太甚,嚣张至极!”
“蝠王,你且放心!此事不仅仅是明教的事,亦是我天鹰教的事!”
“日后若是找到机会,这笔血债,我殷天正必要亲自找他算个清楚!”
虽说当年因为教主之位的争夺,他愤而破教而出。
但现在听到明教被人如此踩在脚底下肆意摩擦,他心中的那股怒火依然不可遏制地爆发了出来,感同身受。
韦一笑见状,心中暗感欣慰。
他之所以故意先抛出杨逍被杀这件事情,为的就是要激起殷天正心中的那股同仇敌忾之气。
他恨恨地说道:
“此仇必然要报!不过,那小子的武功实在太过邪门,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此番被他单枪匹马杀上光明顶,也让我等彻底醒悟了过来。明教若是再这样像一盘散沙内斗下去,只能任人欺凌宰割,咱们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殷天正心中猛地一震。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自然听出了韦一笑话里有话。
瞬间便猜出了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恐怕是要商议重选教主,整合明教势力的大事了。
他眼神微微一眯,紧紧盯着韦一笑问道:
“蝠王此言何意?”
韦一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
“这便是我此行要说的第二件事。”
“阳教主的亲笔遗信,找到了!”
刹那间。
殷天正三人齐齐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