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一道融化在夜风中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就这么踩着清冷的月光,犹如穿透了物质的界限,现身在李想的房间。
是海棠。
李想抬眸,目光落在月光下的身影上,即便是以他经过千锤百炼的道心,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
此刻海棠明明只着一袭近乎透明的素色轻纱,月华如水,在这层轻纱上流转,将勾魂夺魄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未着寸缕的玉足踩在木地板上,不染半点尘埃,仿佛步步生莲。
以及平日里总是覆着黑纱的脸庞,此刻完全展露,眉眼之间少了杀伐,多了一股足以颠倒众生,令神佛动凡心的极致媚态。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的底细,李想真的会以为是哪位踏月而来的九天仙子,误入了这凡间的修罗场。
“我这是中了妓修的幻术?!”
李想心头警铃大作。
没有任何犹豫,他左手藏在袖中,大拇指发力在自己的食指关节上捏了一把。
指骨错位的剧痛瞬间直冲脑海,强行撕裂了眼前这层令人目眩神迷的绝美滤镜。
心猿意马的野兽本能随之运转,将那些刚刚冒头的杂念统统斩碎。
“什么谪仙,什么倾城色,不过都是披着人皮的红颜骷髅罢了。”李想在心底告诫自己。
美色,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刮骨钢刀,多看一眼,拔刀的速度就会慢上一分。
“李公子,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这般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相见。”
海棠似乎并未察觉到李想的防备,她莲步轻移,走到桌旁,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怎么,公子不请我坐一坐?”
听到这句话,李想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话,听着实在太耳熟了。
上一个夜袭这间房,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胸腔里跳动着灵虚真人心脏的津系军阀大小姐张云裳。
这群女人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在大半夜,不走正门,像个女鬼一样独闯他的房间。
真当他李想是个清心寡欲的泥塑木雕,不怕他在这血气方刚的年纪,借着夜色掩护,直接兽性大发。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李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真的色令智昏,想要付诸行动,不管是张云裳,还是眼前这位能在第三境区域游刃有余的资深妓修海棠,自己目前这点微末的道行,恐怕都拿她们没有任何办法,指不定还会被吸得骨髓都不剩。
“海棠姑娘,请坐。”
李想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标准的待客手势。
海棠盈盈一拜,也没有客气,走到桌旁,在张云裳曾经坐过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她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狐狸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李想。
目光中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只有一种如同审视绝世美玉般的欣赏目光。
被一个危险的女人盯着,李想深知言多必失,但不说话显然无法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
他略一沉吟,试探性问道:“海棠姑娘深夜造访,莫非是我们要准备聚会了?”
他们几个人在临江县有一个隐秘的小团体,有过一起给前朝的清玄机亲王搬过家的过命交情在里面。
当初分别时,大家说好每个月都会找机会私下聚一下,互通有无。
只不过后来因为黑水古镇的鬼祸爆发,紧接着又是大统领召见前往玉京,这聚会的事情自然就被搁置了。
如今单独相见,李想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各怀鬼胎的聚会要开始了。
“这段时间天下风云变幻,大家都在各自的棋盘上忙着落子求生,哪里有时间去操办聚会。”
海棠闻言一笑,顿时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我今夜来此,不是因为聚会的事,而是有另外一件私事想要拜托李公子。”
“什么事情?”
李想脸上的温和收敛,眼神里流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一个妓修深夜找上门来,说有私事相求。
李想脑子转得飞快:“这女人莫非是到了境界瓶颈期,看中了我这气血如炉的体魄,想要让我去给她当炉鼎助她修炼?”
海棠何等聪慧,察言观色本就是妓修的看家本领,她一眼便看穿了李想眼底一抹戒备的意味。
她捂嘴轻笑了一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并未点破李想的尴尬,而是正色道:“李公子大可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公子可知,青楼评估‘花魁’的盛典快要开始了。”
“花魁评估?”李想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许,“早有耳闻。”
青楼,这并不是世俗意义上供人寻欢作乐的烟花之地,而是妓修一脉传承了无数年的圣地。
在整个大新朝的职业者金字塔中,青楼对于妓修的意义,就等同于龙虎山、茅山对于道修,少林、禅宗对于佛修。
它是所有妓修心中的最高殿堂,也是她们这一职业体系的最强靠山。
每隔一段时间,青楼便会举办一场震动天下的盛典,那便是评估花魁。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拼容貌与才艺的选美,更是妓修一脉气运和资源的重新分配。
李想忽然想起了在玉京城的几个夜晚。
命器百强榜上名列前茅的倚天楼“剑鞘”洁天渔,以及听禅楼那号称观音转世的“千手观音”安妙音,都曾各自派出得力侍女来邀请过他赴宴。
不过他当时一心扑在打磨自身上,果断地拒绝了。
那之后,两位有望问鼎花魁的天骄便再没有了后续的纠缠。
海棠的命器,如果李想没记错的话,是百强榜上排名相对靠后的碧海听螺。
难道,她也想在这一届的青楼盛典中,去争一争十二花魁之位。
“我想登上花魁之位,获取青楼祖师留存在世间的传承。”
“求李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海棠看着李想,眼神中并非是柔弱女子的哀求,而是一种夹杂着野心的目光。
青楼祖师传闻是一位才情惊艳绝代的奇女子,在飞升之后,将自己毕生感悟化作了十二道传承,留在了青楼的底蕴之中。
每一届,只有成功摘得十二花魁桂冠的女子,才有资格各自得到一道传承的洗礼。
随后,这十二位新晋花魁,还要在更为残酷的内部竞争中,决出那唯一一位获得完整传承的大花魁。
这其中的水,深得能淹死无数成名已久的宗师。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妓修比拼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境界,命器的强弱,更核心的是比拼她们背后的势力。
妓修的道,本就是以阴济阳,以情入局。
她们必须展现出自己能够迷倒,掌控多少站在权力巅峰和实力顶点的男人。
一个没有强大爱慕者为其护道站台的妓修,在青楼的高层眼里,简直就是妓修一脉最大的耻辱,连争夺花魁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条路,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远在道朝时代,便有一位李姓妓修,手段通天,不仅让满朝文武倾倒,最后更是连坐拥天下的皇帝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为其铺路,传为千古神话。
到了武朝末期,妖朝初立的动荡期,南边的玉京城更是涌现出了名震天下的秦淮八艳。
八位奇女子个个都是惊艳了一个时代的顶尖妓修,她们的裙下之臣遍布各行各业。
至于如今这个时代……上一届的十二花魁中脱颖而出的最终优胜者是魔都名媛圈里真正只手遮天的交际花,有着小凤仙之称的彩凤。
传闻中,这位‘小凤仙’彩凤体内流淌着凤凰妖人血脉。
正因如此,她才觉醒了位列前十大命器之一的极品命器‘凤巢’。
这种命器很变态,不仅能给双修者带来极致的极乐体验,更能在双修的过程中,燃烧自身的凤凰血脉,助陷入瓶颈或是身受重伤的男修进行一次破茧成蝶般的涅槃。
所以,她才被世人尊称为小凤仙。
不知道有多少老怪物,为了求得一次进入凤巢涅槃的机会,心甘情愿地沦为她的裙下之臣,为其驱使。
海棠想要去争这种级别的位置,其难度可想而知。
“就我一人?”
李想没有被海棠那看狗都深情的目光所迷惑,理智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海棠只找了他一个人去给她撑场面,那李想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虽然自信,但还没狂妄到认为仅凭自己一个连第二境都没突破的武修,就能去硬抗天下群雄的爱慕者。
“你是第一个通知的。”
海棠笑了笑,似乎对李想的反应早有预料,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接下来,我还会去通知孙金贵、约翰、林玄枢等人。”
她顿了顿,看着李想:“李公子放心,我不是让你去替我打生打死,花魁评估的初期,更多的是展现护道者的潜力和背景。”
“只要你们几位愿意在评估大典上出面,替我站个台,造个势,这份人情我便记下了,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等我顺利当上了花魁,得到了青楼祖师的传承洗礼,事后定有一份令李公子满意的丰厚报酬奉上。”
李想静静地听完。
他算是明白了,海棠这是要把他们这个小团体给一网打尽,全部拉上她的战车,当做她争夺花魁的筹码。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大家都在,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就当是大家一起去青楼搞个团建,顺便去见识见识这世间最顶级的消金窟和交际场,倒也不失为一件轻松的好事。
“我们这个聚会的核心宗旨本就是互帮互助,同舟共济。”
李想的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意,说道:“海棠姑娘如今有难,需要借势,我岂能袖手旁观,不管不问。”
“到时候青楼评估花魁的盛典,海棠姑娘只管算上我一个,我定当准时赴约。”
李想一口答应了下来,语气干脆利落。
“多谢李公子鼎力相助。”
海棠眼波流转,嘴角绽放出一个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笑容。
她站起身向前走了一小步,那层透明的素纱几乎要贴到李想的膝盖上,随后一阵能够引动人心底最深处欲望的幽香,顺着李想的鼻腔直往脑海里钻。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海棠的声音突然变得软糯无比,带着一丝令人难以抗拒的娇嗔,“李公子想必也乏了,需不需要休息?”
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神中秋波荡漾:“若是公子不嫌弃,海棠可以留下来帮忙暖床,以报公子的相助之恩。”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偾张的提议。
李想看着近在咫尺的海棠,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他不得不承认,妓修在蛊惑人心这一道上,确实做到了登峰造极。
哪怕是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哪怕心中有着心猿意马的镇压,身体的本能会产生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
不过拿这个考验他,算是考验对了人。
“海棠姑娘,你可别拿这种话来打趣我了。”
李想脸色一正,身体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这里人多眼杂,万一你深夜从我房里出去,被我家师父、师姐发现了……我可真就是跳进荒河都洗不清了。”
李想果断拒绝了这份诱惑,并且十分熟练地把鸿天宝和叶清瑶搬出来当了挡箭牌。
“那……多可惜了。”
海棠直起身子,语气中似乎充满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