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手下见真章。”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想的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撕裂了擂台上空凝滞的空气，暗红色的斩鬼刀脱鞘而出，幽蓝色烟火气顺着刀槽蜿蜒而上。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也没有刻意爆发的惊天气势，李想就这么随意地站着，整个人在拔刀的瞬间，仿佛与这方冰冷的黑色巨石擂台融为了一体。
“不知天高地厚。”阿依古丽冷笑一声。
作为拜月教的圣女候补，沙漠里桀骜的掠食者，从来没有惯着猎物的习性。
既然对方急着找死，自然乐意成全。
“哧！”
阿依古丽动了。
她没有迈步，而是凭借着脚尖在地上借力，整个人犹如一只离弦的利箭般激射而出。
半月形的弯刀在半空中划过，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死寂。
一道银白色月牙刀气，从弯刀的刃口处剥离而出，贴着黑色的擂台地面，朝着李想的下盘斜斩而来。
刀气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板上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
“这是……”李想眼帘微垂。
在他的视界中，这道月牙刀气并非单纯的锐利锋芒，其内部的能量结构犹如一座精密的冰雕，千丝万缕的阴属性能量相互缠绕压缩，散发着足以冻结人体气血运行的森寒。
这是拜月教的特有职业能力。
“能量的纯度和规则的严密性，远超普通的稀有职业……”李想在心底迅速给出了评估。
这股阴属性能量的职业位格极高，应该触及到了传说职业的门槛，但若是与叶清瑶那能够镇压万物的【神龙尊者】相比，在底蕴的浩瀚上，终究还是差了半筹。
“不过如此。”
李想没有选择退避，斩鬼刀的刀锋自下而上，以上撩之势迎上了冰寒刺骨的月牙。
“斩。”
平淡的一个字吐出。
李想体内，龙劲犹如苏醒的巨兽，不断灌注于刀身之上。
“咔嚓！”
暗红色的刀锋切入了月牙刀气能量结构中最薄弱的节点，那道足以将普通职业者冻成冰雕的极阴刀气，在李想面前竟然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当场崩碎成漫天银白色的光点。
斩碎刀气的瞬间，李想脚下八步赶蝉和幽泉步的意境交叠。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整个人犹如贴地飞行的暗夜幽灵，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阿依古丽的面前。
而此时，阿依古丽同样保持着俯冲的姿态。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不足三步。
“当——！！！”
斩鬼刀与半月弯刀撞击在了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吹得擂台四周的防御阵法都泛起了一层剧烈的涟漪。
近身绞杀，瞬间爆发。
阿依古丽的战斗风格，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沙漠中走出的狂野。
她的招式不规则，每一刀，每一腿，每一个关节的扭动，都带着不计后果的狠毒。
弯刀犹如毒蛇吐信，专挑李想的下阴、咽喉、双眼等致命要害招呼。
而她那柔韧得不可思议的腰肢，总能在差之毫厘间避开李想的反击，随后以更加诡异的角度发起贴身战斗。
阴属性能量顺着她的每一次呼吸，不断地向外辐射，试图侵入李想的体内。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的同境职业者，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狂野打法，加上无孔不入的阴属性能量，恐怕不出十个回合，就会被彻底打乱节奏，最终饮恨当场。
可是她遇到的是李想，一个掌握十多种职业的怪物。
“砰砰啪啪——！”
刀刃交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
李想的神色无情，手中的斩鬼刀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如穿花蝴蝶。
刀胆、不屈意志等职业特性和能力，让他对阿依古丽的攻势没有丝毫的畏惧。
并且把形意五行拳融入刀法之中，每一次格挡，都能将对方弯刀上传来的千钧巨力卸去七分。
而他的眼睛更是一台精密的雷达，提前预判着阿依古丽所有变招。
至于试图冻结气血的阴属性能量，在触碰到李想体表的幽蓝色烟火气时，便如同泥牛入海，只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便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两人在擂台中央化作了两团模糊的残影，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硬碰硬地交手了上百次。
“唰！”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借力分开，各自向后滑退了数十步。
阿依古丽稳住身形，一双祖母绿的竖瞳望向李想，原本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了刚才那番高强度快攻对她的消耗。
她眼中的轻视和桀骜终于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真正猎物的凝重。
起初，她以为眼前这个名声大噪的人族青年，不过是靠着军阀势力的吹捧才有了如今的虚名。
直到刚才刀刀见血的近身搏杀，她才真切体会到，对方的刀法虽然看似驳杂，底子却扎实得令人绝望，简直就像是一座没有缝隙的钢铁堡垒。
“我收回之前的话。”
阿依古丽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深色嘴唇。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几分。”
面对这句迟来的认可，李想并没有感到任何荣幸，只是垂下刀尖，暗红色的刀煞在地面上拖出一条细长的痕迹，彷佛是一条翩翩起舞的游龙。
“要打就打，何须多言。”
李想的语气冷漠得让人发指，“再战。”
上了这方擂台，便是签了生死状的死局。
即便这并不是一场非要分出你死我活的私仇，但大统领定下的规矩，只有胜者才能站着走下去。
不论生死，只分胜负。
阿依古丽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变得空洞幽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哒。”
阿依古丽右脚轻轻点地，身体开始以一种奇异的律动摇晃起来。
这不是调整重心的步伐，而是一种舞蹈。
她的双脚在黑色的巨石擂台上不停地跳动，每一次脚尖的起落，都暗合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节拍。
配合着手中泛着幽光的弯刀，她的身姿在擂台上勾勒出一幅具有异域风情的画卷。
随着这支舞蹈的展开，擂台四周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肉眼可见的阴属性能量化作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向着阿依古丽的体内疯狂汇聚。
“阿依古丽，沙漠里最美丽的月亮要认真了。”
观战席的西侧，一名满脸风霜，瞎了一只眼睛的老迈刀客，看着擂台上的一幕，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嘀咕道。
这名老刀客早年曾深入过极西的死亡之海，对拜月教的手段可谓是讳莫如深。
他周围的几名同伴听到这话，纷纷探过头来。
“这西域娘们的舞姿看着妖娆，难不成还有什么名堂？”一名年轻的刀客不解地问道。
老刀客用仅剩的独眼瞥了年轻刀客一眼，冷笑了一声：“名堂？这是催命的名堂。”
“你们真以为那个叫李想的小子，能和阿依古丽打得有来有回，就是势均力敌了。”
老刀客指着擂台上正在舞动的身影。
“这阿依古丽，根本就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第一境菜鸟。”
“她原本的境界早已经踏入了第三境的门槛，是拜月教的圣女候补之一，只是因为她修行的那门残缺的拜月古法，在冲击更高境界时伤了根本。”
“为了重塑无瑕的根基，她以大毅力自碎了道基，将境界强行压回了第一境，重走了一遍职业路！”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重修职业路在职业者的圈子里，简直就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这意味着要忍受剥皮抽筋般的痛苦，放弃原本掌握的强大力量，重新回到最底层。
不过相应的，一个曾经达到过第三境的强者，其战斗的经验，精神的韧性，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第一境所能比拟的。
“所以等阿依古丽施展出这一招，李想的败局便是命中注定的结局了。”
老刀客下了定论，在他看来，李想就算再惊艳，底蕴也绝不可能拼过一个重修的第三境。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老刀客一人。
观战席上，那些真正知晓阿依古丽底细的各方势力高层，此刻看着擂台，大都在心里给李想判了死刑。
然而。
站在擂台上的李想，看着阿依古丽穿花蝴蝶般的舞姿，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赏之色，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昨日在拿到对战名单，得知对手是阿依古丽后，李想便没有丝毫托大，哪怕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也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连夜去找了鸿天宝，恶补了大量关于西域拜月教的情报。
其中，就详细记载了阿依古丽现在所跳的这支舞。
准确来说，这根本不是在跳舞。
而是在祭拜。
是以自身的能量为媒介，向虚无缥缈的月神祈求力量的古老仪式。
一旦这支祭祀之舞完成，阿依古丽便会在短暂的时间内暴增。
“想在我面前憋大招？”
李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可从来没有所谓的骑士精神，更没有站在原地等对手把技能读条读完的恶习。
最先回应阿依古丽的，不是李想的等待，而是他手中发出低沉咆哮的斩鬼刀。
先下手为强。
“轰！”
李想脚下的青冈石板轰然碎裂，八步赶蝉被他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地步。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撕裂音障的暗红色闪电，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撞入了由阴属性能量交织而成的舞蹈气场之中。
“打断她。”
李想眼底清光流转，法眼锁定了阿依古丽舞蹈动作中一条条正在构建的能量输送通道。
手中的斩鬼刀没有任何花哨，凝聚着五行相生之力的厚重武劲，化作一记毫无保留的立劈华山。
“铛——！！”
兵刃再次碰撞，这一次的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阿依古丽被迫中断了祭祀之舞，举起弯刀扛下了李想的雷霆一击。
“你……！”
阿依古丽空洞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