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宣平侯府。
蔡玄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他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堂下垂手而立的黑衣人。
“侯爷,刚传来消息,蔡城使昨晚出城了。”
蔡玄问道:“出城干什么?”
“属下不知。”
“回来没有?”
“没有。”
他眉头微微一皱,蔡英这个人他了解,做事向来有分寸,不告而出,彻夜不归,不像是他的风格。
但转念一想,宗师武者能出什么事?
“先不管他,安儿起来没有?”
“少爷已经起了。”
“嗯,让他准备去北方报道,别耽搁了时辰。”
黑衣人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侯爷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北方,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片广袤连绵的军营和战场。
建立军功,很重要。
不光是提升实力的事,大魏以武立国,军功是硬通货,比什么都好使。
有了军功,就能身居要职,掌握实权,还能封侯。
他自己就是一路从积累军功爬上来的,太清楚这条路怎么走了。
安儿比他年轻,比他起点高,比他机会多,只要按部就班地走,迟早有一天,他们蔡家说不定能一门两侯。
没多时,侯府门口。
一辆青帷马车已经备好,几个仆人忙前忙后地往车上搬行李,箱笼,包裹,书箱,一样一样地码好,用绳子捆扎结实,送到车上。
这时,蔡安从府门里走出来。
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发束金冠,整个人收拾得利落精神。
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那是被陈夏击败后留下的痕迹,没那么快消散。
此刻蔡玄站在台阶上,看着儿子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蔡安拱手。
“嗯,到了那边,要稳打稳扎,不可冒进!也不可丢了为父的脸面!”
“父亲放心,孩儿此去,定不负所望。”
蔡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有力,掌心温热。
“去吧,注意安全。”
蔡安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骏马嘶鸣一声,车轮滚动起来。
马车沿着侯府门前的大道缓缓前行,穿过长街,穿过市集,穿过城门,朝着北方的方向,渐渐远去。
蔡玄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骄傲,有期待,还有一种父亲看着儿子长大成人,即将展翅高飞的满足感。
这是他儿子。
他的骄傲。
安儿练髓境圆满,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
此次去北方磨砺,突破宗师是板上定钉的事。
二十岁的宗师。
想到这里,蔡玄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放眼整个大魏,二十岁突破宗师的,也不会太多。
安儿一旦迈过那道门槛,便成了气候。
到那时候,谁还会记得安儿输给过陈夏?
想到那个陈夏,他目光闪过一丝冷芒。
哼!
此人怎么能和他儿子相提并论?
没有世家背景,也不过是很快被他弄死的跳梁小丑罢了,不值一提。
……
一座酒楼包房中。
夜孤城坐在窗边。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想了想,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他将盒子打开,很小的一只虫子,飞了出来。
是一只苍蝇。
通体蓝色,翅膀薄如蝉翼,比普通苍蝇,还要小一点点。
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灵虫,名为追魂蝇,它只要闻到目标的味道,即便相隔数百里,都能凭借气息进行追踪。
夜孤城随手拿出一个董茂的物品让苍蝇闻了闻,随即开始追踪。
“去吧。”
随着苍蝇飞出。
大约一个时辰后。
他来到了一片树林。
追魂苍蝇停在了一棵老树下。
夜孤城走过去,他的脚步顿住了。
地上是一具尸骨。
血淋淋的,已经没有肉了。
应该是被野兽所吃掉。
夜孤城蹲下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捡起一根树枝,拨开那些碎布条和残骨。
然后他看到了一块布料,深青色的,上面绣着云纹。
他盯着那块布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董茂死了。
夜孤城缓缓站起身来,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陈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