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叔头皮都麻了!
连忙指挥人,七手八脚的抬着沐鉴冰,一边往嘴里塞着药丹,一边以最快速度赶回东阁。
许大人指责他们碰瓷,他根本就没听见。
沐鉴冰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这是天子的亲儿子,他很清楚沐鉴冰比那些皇妃们生的皇子更受宠。
他要是出事了,自己虽然是三流,也别想活了。
他不是孤家寡人,他背后有一整个家族,不是说跑就能跑的。
波叔心里也有些埋怨:不让你来你非要来!
来了看到了情况,你又承受不住……
波叔可能是整个沐鉴冰阵营中,最看低沐鉴冰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沐鉴冰能晋升。
可惜沐鉴冰虽然很尊重他,但沐鉴冰非常固执,他劝不动。
偏偏这件事情,还没办法死谏。
你劝的太狠了,就等于是明说你不看好沐鉴冰能晋升,你是不是看不起自家主公?
东阁的人来时气势汹汹,由他们千户大人亲自带队;走的时候乱哄哄灰溜溜,他们的千户大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
“哈哈哈……”西阁衙门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我们可不是幸灾乐祸,我们是在为玉樵声老前辈终于晋升三流高兴!”
“我们东西两阁本是一家、同气连枝,我们是绝不会因为东阁千户气得吐血而笑出声的……”
“嘿——”
但这一回,许源还真的是厚道了一回,严令部下们:“今天的事情,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要出去乱说!”
沐鉴冰毕竟是天子的种,他大张旗鼓的冲击三流失败,已经够丢脸了。
而且谁都知道,他背后是天子在支持,他失败了其实也丢了天子的脸。
今天被气得吐血,再传出去就显得他气量狭窄。
丢人丢的太过火了,天子可能会迁怒于许大人。
“遵命!”一众部下立刻躬身抱拳。
许大人在西阁,真的是说一不二。
他说不准传出去,大家就都在衙门里嘻嘻哈哈的调侃沐鉴冰一通,出了衙门立刻闭上嘴,再也不提这事情。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沐鉴冰自己带着一大批人赶来西阁。
结果第二天一早,这消息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沐鉴冰立刻成了整个北都的笑柄。
西阁这边还没开始查,是不是有人不尊大人的命令泄露消息,东阁那边就已经有玉晚照出手,从内部抓出来好几个内鬼!
这件事情是他们传出去的。
其实昨天那个小厮,故意将玉樵声准备冲击三流的消息,泄露给沐鉴冰的时候,玉晚照就有些怀疑了。
所以昨天一顿鞭刑,还给那小厮留了一口气,就是为了审讯。
但找出了一批内鬼,背后究竟是谁主使,却查不下去了。
许源上午的时候,专门在衙门里写奏章。
奏章的主旨是向陛下请示:东西两阁的职责,该怎么划分。
但是许大人写了好几稿,都不怎么满意。
他毕竟不是正经的科举出身,以前这些事情有傅景瑜代笔,现在许大人自己写就很头疼了。
“嘶啦——”许大人又写了一稿,写完后越看越觉得:这写的什么垃圾!
当即愤怒撕碎,然后一口腹中火烧了个干净!
彻底的毁尸灭迹!
只要没有人看到,那么本大人就没有写过这么垃圾的东西!
然后许大人眼珠子转了转,朝外面喊道:“去请玉老爷子来。”
外面传来周雷子的声音:“好咧。”
原本站在外面的,一直都是郎小八。
不过昨晚许源将在浙省炼出来的那两枚丹,交给了郎小八和纪霜秋。
两人服用之后,正在闭关消化药力。
这一次两人的水准应该也能提升一大截。
周雷子颠颠的来到了玉樵声的院子外,敲敲门,喊道:“老爷子,许大人请您去一下。”
玉樵声得意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人要请谁去呀?”
周雷子苦笑一下,凑趣在外面应和道:“大人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老爷子又在面喊道:“谁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许源大人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许源大人要请三流文修谁去一趟啊?”
“许源大人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三唱三和之后,老爷子终于过足了瘾,这才嘎吱一声打开门,施施然道:“前头带路。”
“老爷子您差不多得了,都是自己衙门里,您还不认路吗?”
“嘿嘿嘿!”老爷子一笑,跟着周雷子来到了许大人值房。
许源见了救星一样:“您可来了,快帮我写个折子……”
玉樵声一撇嘴:“本尊堂堂三流,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帮你写个奏折?”
许源叹了口气:“捉刀润笔五十两银子。”
“干了!”老爷子把袖子挽起来:“纸笔伺候!”
玉樵声这边刚写完,老秦小跑着进来通禀:“大人,殿下来了。”
后脚睿成公主就跟进来了。
公主仍旧是明艳大气,胸前丰腴。
许源立刻露出了笑容:“来了啊。”
睿成公主像女主人一样,很自然地就坐下来,看到桌上的折子:“刚写的?”
说着就拿起来看了几眼。
玉樵声想要说话,但想到殿下的身份还是忍住了。
没想到殿下秀眉微蹙,很快就指出了几个问题。
玉樵声老脸一红。
他老爷子一辈子没当过官,虽然是个文修,写东西不成问题,但奏折的一些关窍,他也不明白。
被挑出了一堆毛病,而且其中还有一些很严重,措辞上可能涉及到“大不敬”的问题。
许大人就用眼神去看老爷子。
玉樵声干咳了一声,虽然心虚但还强撑着:“五十两银子,就这个质量。”
他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丢下了一句话:“你们小两口腻歪吧,我老头子不在这儿碍眼了。”
都已经走出门了,他又把头伸回来:“记得五十两的润笔费。”
许源有点急不可耐地关门。
睿成公主如雪的双颊上,飞起两朵红云:“你干什么呀……”
殿下的手下,都老老实实在外面院子里站着。
周雷子对着曹先生挤眉弄眼。
许源手脚好一阵不老实,揉得殿下有些喘不上气,身子又软又热,瘫在他的怀里。
殿下心头埋怨:老皇帝不守承诺,答应了赐婚又反悔,委屈我跟许郎偷人似的……
殿下好容易恢复了一些力气,整了整衣鬓,又拿起奏折:“算了,我帮你写吧。回头给你介绍几个专门捉刀公文的师爷。”
“不要。”许源嘿嘿笑道:“还是你来帮我写。”
殿下立刻就明白,这都是借口……
殿下轻轻啐了他一口,但也不再提介绍师爷的事情了。
改完了奏折,殿下又提起了一事:“沐鉴冰接连丢脸,消息在北都中传得飞快,尤其是第二次,背后一定有古怪。”
“东阁那边查了。”许源就把玉晚照查内鬼的事情跟殿下说了。
殿下又说道:“消息传开之后,就有人通过某些渠道,向我传递了一些信息。”
许源有些不明白:“找你?传递什么信息?”
“可以跟你联手,进一步打击沐鉴冰。”
许源一愣,所有的相关信息在脑海中一转,就有了一个答案:“某位皇子?”
殿下缓缓点头。
许源觉得有些滑稽,沐鉴冰对他们有威胁吗?
可能也只有马擎奇这样的老前辈,还觉得沐鉴冰存着那么一线希望吧。
皇明不是番邦,沐鉴冰的出身注定了他与大位无缘。
可即便如此,那些皇子们也不肯放过他,只要有机会就上手段、使绊子,恨不得一脚将他踹进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但这种行为,在许源看来十分不智。
真正能够决定那个位置归属的,只有天子。
而天子一定会对这种行为非常不喜。
许源摇摇头说道:“不必理会他们。”
殿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许郎,在他做出这个决定后,眼中都是欣赏:“我也是这么觉得。
那些皇子都疯了!
太子之位空悬越久,他们越会失去理智。”
……
皇城中,天色已近黄昏,一只胖胖的黄猫,顺着一道围墙慢悠悠的走到了屋檐上,然后用爪子轻轻扒拉着一只屋脊兽。
那琉璃瓦材质的屋脊兽,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
黄猫却是一点也不怕,皇城猫都明白,这些东西各有职司,蹲在这里就是要镇住什么的,它们绝不敢乱动。
它扒拉几下,舔舔自己的爪子。
然后纵身一跃,想要跳到对面的一堵围墙上。
可惜算对了距离,算错了自己的体重。
只飞越了不到一半的距离,就笔直的坠落下去。
两堵墙之间的巷道内,响起了一声猫儿炸毛的尖叫声。
下面的御书房中,天子对这些皇城猫的容忍度却很高。
便是被吵闹打扰,也并不生气。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是许源递上来的,关于听天阁东西两阁职司划分的申请。
一份是皇城司调查的,沐鉴冰冲击三流失败,整个事件的全部经过。
皇城司上下深知陛下想看的究竟是什么,所以这一份折子里,重点调查了两个方面。
一是沐鉴冰冲击失败的原因,究竟是自身的,还是有外部干扰。
如果有外部干扰,是许源干的,还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