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正在一步步地向前推移，恰如自山巅间滚下的落石，速度只会越来越快，而无人能够阻拦。
这是每个头脑清晰者都能嗅到的那股意味。
不断动荡变化的浪潮之中，真身任务，“普及”开来的点数余额，主神教廷，又一次降临的“青天”……
明里暗里，一份又一份新奇而古怪的因素被凸显而出，一次次的层层加码，目不暇接间，就如块块巨岩投下，整个水面自然也被越搅越浑。
面对着那压根儿看不清内里深浅的滚滚洪流，令人心生贪婪的同时，亦足以感到由衷的畏惧。
不单单是普通人，对于主神用户同样如此。
过去那甚至可以在罗列出的任务世界间随意挑挑拣拣，只如游鱼般任性洄游，从中牟利，无有性命之虞的“好日子”已经开始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步披上了未知与死亡阴影的规则体系。
相比之下，本是人心向背，种种算计罗网，凶险暗藏，尤其亦是天然束缚重重的现实之中，伴着形势的不断震荡变故，环境间的多次蜕变，反而显出了几分趋于自由的走向来……
种种变化。
连同许多大小用户本身的处境，从最初时的无形中受人冷眼质疑，惊惧羡艳，戴着“有色眼镜”看待，甚至在各国间多被纳入调查、监管甚至类似追捕钓鱼为主的政策手段之下。
亦或基于那份名额背后所代表的“传染性”，如对待珍惜动物亦或某种病毒般，仔细观察研究……
再到如今的大受追捧，跻身座上贵宾，所过之处目光云集，各种高人一等得意之处不表。
短短不过将近一个年头间，便已反复颠倒的处境，前后之别，直令人如在梦中。
一饮一啄，实在难以言清。
和旁人不同，站在半个局外者的角度上，黎昀隐约看出了几分来，这本就是主神落子于具体“执行”步骤中，模糊暗藏的那份的“用意”——相对的动荡，而非区区一潭死水之中，才会诞生出足够的变化和机会，以此调度整个体系的活力与分润。
同样的，如此一来，亦是更为符合主神轮回，乃至于那为满足世界树神性所需，建立对应信仰体系的局面。
称不上什么善恶对错，仅仅是出于利益的一点考量罢了。
他既然能够看出来，某些站得高看得远，能够纵览格局的人物，多半应该也能够模糊看出来几分对应意图……
但也仅仅是看出来而已。
终究于事无补。
大浪滔天之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以及随之而来那份烦恼与思考。
谁也不例外，黎昀亦然。
独自坐在会客室里，额外拉了张办公桌，眼下这人手边摊着纸笔，看似正在闭目养神。
唯独识海深处之中，某些“莫名”浮现而来的信息，正在迅速被大略咀嚼消化。
等到重新睁开眼来时，看着面前那道虚幻的光幕，尤其上方那颗千丝万缕虚线纠缠，偏偏脉络、节点分明间，最终归于一处，清晰勾勒成了一株模糊形状的“大树”——
扶了扶眼镜，黎昀的脸色也是略微显出了几分古怪来。
事实上，所谓的“牧师”体系，在于神性诞生划分之际，与主神略作磋商下，便已经被列入了可能事项预案之中——毕竟正常来讲，神性需要借助信徒来完善自身，这几乎是由本质所天然决定的从属关系。
并不值得意外。
而眼前这看似模糊，实则本身亦并未完全定型的立体树状结构，即是在世界树本能间的模糊“要求”之下，主神为其打造而出的原始信仰体系。
虽然在黎昀看来，用另一个名称来称呼它，似乎也颇为贴切。
信徒晋升体系。
这俨然有意模仿了“世界树”原型，甚至不用猜也知道，必然同样具备某种潜在意象映射的广袤树状脉络中——
层层叠叠的虚幻线条交错而过，当中那些被粗略划分而出的高低，节点，枝叶等等，实则对应着诸如信徒等级，常规待遇，神术授权许可等等要素。
很清晰，也很直白。
基于那套有缺的罗天法网——或者说，倘若放到西幻类别来，而今同样可以半冠名为“魔网·行星内局域网版”，以支撑着行星内原始灵机环境而成的基础。
包括源自于主神的一应影响力，在其中纷纷几近畅通无阻的前提下。
理论上来讲，这个已然初步确立而下的信徒体系，或者说，本质上便是一套“以信仰交换神术”的天然网络，其整体消耗也绝不会太过高昂才是。
和最初诞生运行之时的尚显笨拙死板不同，主神而今在这些细节方面的处理，往往精巧得令人赞叹。
……只是不管怎么说，对于如今越发放权出去，基本只在大致蓝图规划上发声，并不插手更多深入细节的黎昀而言。
这一套规程，看起来还是给了他几分以前社畜时代的那种既视感。
正在思索之中，听到了些脚步声，黎昀回头看去，才是宁鱼刚刚跨过了门槛来，肩头上还蹲着那只绝不能称得上太轻的“黑团子”。
本不太在意。
只是看清来人之后，他却微微眯起了眼。
翡翠楼被损毁拆除之后，短时间内也无法再复原先前的修炼环境，园内的不少基础设施也在翻修重整，几人休息之余，大都是动身到会客室这种设施，水电供应相对齐全的地方来，本也不算奇怪。
包括最近的几日间，那些损毁的苗圃和灵植临时移栽等事务，毕竟当中有所难度要求，又不好假它人之手，无疑占去了这位德鲁伊学徒的许多精力时间。
是以几乎很少有人看到她。
但今天一见，明显有所不同了。
眼看着一进门来，桌边的那人就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自己，还推着眼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少见的古怪直白反应，也不知道是令人想到了什么，年轻女孩很快便忍不住几分颊边泛红，本能地梳了下头发，又仔细打量了下自己而今的装扮，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是。
连着肩上的那只黑猫都喵了一声，好端端的就此被迫离开了原位，轻巧翻身落向茶案。
说来也是微妙，宁鱼才进来了片刻，不知为何，屋内便泛起了一股清新而活跃的淡香，却又并非女儿家寻常喷洒的香水，嗅着反倒是令人几分心旷神怡之感。
仔细打量了片刻，黎昀倒是不甚在意，只微微一笑，倒也听得出来几分真心实意的祝贺，“恭喜，恭喜，总算跨出这一步了，兑换的什么？”
虽说还是身旧装束。
但此刻眼前的宁女士，俨然已经不是先前可比的了，愈发白皙动人的面貌气色间，连肌肤上些许旧有的暗沉，斑点之处，而今都已悄然褪去。
看似不明显，实则由身形细节来看，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只如同“脱胎换骨”般的几分非凡变化。
连着气质上，也透出了几分愈发自然而空灵的奇妙意味来。
更不必提旁边那同样气息内敛了几分，正四处转悠的猫儿来看，应该多少也得了些好处。
虽说平日间并不会太刻意观察这些熟人。
但到了这一步，还看不出来的话，黎昀怕是自己也得怀疑自个儿有些眼瞎了。
听他这一问，宁鱼倒是反应了过来，知晓和自己臆想的有些不同。
只是眼见得面前这块“木头”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态度，女孩多少也有些气不打一出来，旋即说不好是礼貌还是娇嗔更多的一声，“谢谢啦，黎大先生。可你这样问，难道我就不能像亦舒那样，是自己进阶的吗？”
黎昀仍旧只是微笑摊了摊手，对此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