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食死徒们终于还是进入了城堡庭院。
他们的尸体铺满了从禁林边缘到围墙之间的那片草地,但活着的更多。第一波冲锋被打退之后,第二波踩着第一波的人冲了上来,第三波踩着第二波的人继续往前涌,像潮水,像一片永远杀不完的、黑色的虫子。
石像的防线在第三波冲锋中开始出现缺口,食死徒们在吃了几次亏之后学聪明了,他们不再和石像正面硬拼,而是三五成群地结成小队,一两人人防御城堡里飞出的咒语,其他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施咒围攻石像。
一尊接一尊的石像在围攻中碎裂、倒塌、化成一堆堆灰白色的、再也站不起来的碎石。食死徒们从那些碎石上踩过去,从那些倒下的石像的身体上跨过去,终于踩上了城堡大门的台阶,挤进了门厅,涌入了庭院。
正门方向,阿米莉亚带着魔法部和凤凰社的人死死堵住了大门。
金斯莱、卢平、唐克斯、穆迪分散在正门两侧的回廊和楼梯上,咒语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里射出去,把试图冲进来的食死徒一片一片地打退。
而在城堡的另一侧——靠近后门出口的廊桥那一面——第一秩序的人独自承担着同样猛烈的冲击。雷吉站在通道口,三十七名灰袍人沿着石墙排开,魔杖上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中亮成一条冰冷的防线。食死徒从侧门、从地窖的通风口、从城堡底座那些被炸开的裂缝里涌进来,但每一次都被那道银白色的光墙挡了回去。
战斗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打响。
金斯莱-沙克尔蹲在回廊西侧的一根柱子后面,他的魔杖从柱子的右侧探出去,杖尖上炸开一道银白色的光。那道光不是直线射出去的,而是像一条被甩出去的鞭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绕过柱子,绕过回廊的拱门,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正在往楼梯口冲的食死徒的后背。那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石板地上,魔杖从手里滑出去,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墙角。
金斯莱没有看结果,他已经缩回了柱子后面,因为两道绿色的光同时从他刚才探头的位置飞了过去,打在柱子上,碎石飞溅,溅了他一肩膀。他侧身翻到柱子的另一侧,从另一个角度又射出了一道红色的光,这一次打中了一个食死徒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单腿跪了下去,被身后涌上来的同伴踩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穆迪站在二楼回廊的转角处,他的木腿钉在石板上,整个人像一尊被焊死了的炮台。
他的魔杖几乎没有停过——红色的光从杖尖射出,打在下面的人群里,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个人倒下去的身影。
他的魔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着,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侧身和背后:左侧,三个食死徒正在爬楼梯,他顺手一道咒语打翻了最前面的那个,后面两个被滚下来的同伴绊倒,滚成一团;正前方,两个食死徒从柱子的阴影里探出头来,他一道咒语打得他们缩了回去,再也没敢露头;右侧,多洛霍夫——那个在魔法部大战中被捕、后来被伏地魔从北海孤岛救出来的老食死徒——正带着一队人从庭院的东侧绕过石像的残骸,朝城堡的主楼梯冲过去。
穆迪的魔眼定在了多洛霍夫身上,他的魔杖转了过来,杖尖对准了那个正在奔跑的身影。
多洛霍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侧身,一道绿色的光从他耳边的空气里擦了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石墙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多洛霍夫没有停下来,他猫着腰,从一个石像的残骸后面窜到另一个石像的残骸后面,速度极快,路线极刁,像一条在碎石堆里游走的蛇。穆迪的第二道咒语打在他刚才落脚的位置,只击碎了一块已经裂开的石头。
穆迪骂了一声,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是对自己老了、手慢了的那种不肯承认的恼怒。
唐克斯和卢平守在主楼梯的入口处。
卢平站在楼梯中间的平台,魔杖朝下,每看到一个食死徒从下面的楼梯拐角露头,就甩出一道紫色的击退咒,把那人连人带魔杖推回拐角后面。唐克斯站在更高的台阶上,她的头发变成了一种刺目的、警示牌一样的亮黄色,魔杖从卢平的肩膀上方伸出去,专门瞄准那些被卢平的击退咒推得失去平衡的食死徒,在他们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时候补上一道昏击咒。
两个人的配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心意相通,像是练过无数次——也许真的练过无数次,在凤凰社的秘密据点里,在那些不能回家的夜晚,在那些他们以为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
一个食死徒从拐角后面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唐克斯的击退咒打在了他的肩膀上而不是胸口,那人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继续往上冲。唐克斯第二发的昏击咒从他头顶飞了过去。
唐克斯没有惊慌,下一个瞬间,卢平从她旁边射出一道爆炸咒,炸在那食死徒身边的墙壁上,飞溅的石块让他的身形顿了一下。唐克斯的昏击咒紧跟着打在他的胸口,将他打飞出去,落在后面食死徒的脚下。于是后面那几个人又缩回了角落。唐克斯的头发从亮黄色变成了一种更深、更稳的铜色,她与卢平并肩站立,互相依靠着。
城堡的另一侧,第一秩序的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暂时保持着稳固。
雷吉站在通道口的正中央,魔杖连舞,一道道咒光从他的杖尖飞出。
他身前,十几个第一秩序的战斗巫师将魔杖交叉举在身前,杖尖上的银白色光织成一面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屏障,像一面古代士兵高举的大盾,挡在整条阵线的前方。
屏障后面的“射手”们则从同伴留出的缝隙中射出各色的咒语,每一道都精准地命中了一个目标。
冲在最前面的食死徒像被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撞了一样,同时飞了出去,撞在对面的石墙上,肢体扭曲的滑下来,不动了。
后面的食死徒拼命施咒,但咒语撞在光盾上毫无作用,少数透过缝隙射进去的魔咒也被轻巧的挑飞或者躲避,而屏障后面的魔咒光芒一轮接一轮地射出来,每一轮都有几个人倒下。
第一秩序站在那里,像一座矗立在通道口的堡垒,打得不急不躁,却让食死徒们一步也无法前进。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有人干脆转身跑了。
雷吉站在阵型的正中央,掌控着攻击的节奏,等着下一波不怕死的人冲上来。
在城堡的每一道入口、每一条走廊、每一级台阶上,守方都在做着同样的事。凤凰社和魔法部的人在正门方向交替掩护,用精准的咒语和默契的配合把食死徒挡在门厅之外。
石像的残骸堆成了新的掩体,倒下的同伴被拖到墙角,还能站着的人把魔杖举得更高,把咒语射得更快。咒语的光芒在黑暗中一刻不停地闪烁着,红的,绿的,紫的,银白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用生命做燃料的烟火。
战线暂时维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