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方在地形优势的情况下,用血和意志把食死徒钉在了城堡的外围,一步也没有让他们多踏进去。
但多洛霍夫不是那些在屏障前撞得头破血流的炮灰。
他从东侧回廊绕进了城堡侧翼,又从侧翼的走廊摸到了主楼梯的中段,试图从守方的背后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金斯莱截住了他。
两人的咒语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一团金白色的光。多洛霍夫的左肩被擦伤,金斯莱的后背撞上了石墙,但两个人都没有退。
多洛霍夫带着两个手下从拐角冲出来,三道绿光从三个方向射向金斯莱。金斯莱翻过楼梯扶手,从缝隙里还击,打翻了一个,然后站在楼梯中央,杖尖对着杖尖,与多洛霍夫对峙。
多洛霍夫的嘴角有血,眼睛亮得像野狗。他率先行动,施法速度极快,魔杖从下往上撩,一道绿色的咒光便射向金斯莱的左侧腰。金斯莱向右迈步,躲过了那道咒光。
多洛霍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金斯莱脚步还未站稳,多洛霍夫已经冲了上来。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跨三级台阶,黑袍子在身后翻飞,魔杖在奔跑中连续点射,一道接一道的绿光像连发的弩箭朝金斯莱射去。金斯莱一面后退一面格挡,杖尖在身前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恰好挡住一道咒光,炸开的火花在他面前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幕。他的脚步稳而有序,没有一丝慌乱,但他在后退——多洛霍夫把他逼退了三步,又三步,再三步。
就在他踏上金斯莱刚才站立的那个平台、以为对手已经退无可退的一瞬间,金斯莱动了。
他的后退是一种战斗的策略,他的魔杖从格挡的姿态中猛地刺出,杖尖上炸开一道刺目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金色光芒。那道光射向多洛霍夫脚下的台阶。石阶在金光的冲击下炸裂,碎石飞溅,多洛霍夫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倾倒。
奋力一跃,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左手抓住了旁边扶手的栏杆,身体悬在半空中,右手仍然举着魔杖,杖尖对准了金斯莱。但金斯莱已经不在他杖尖对准的位置了。
金斯莱从炸裂的台阶边缘侧身滑下,身体几乎贴着多洛霍夫悬空的躯体,从他的前面绕到了他的身侧,同时将魔杖从右手换到左手,从腰侧射出一道爆炸咒的红光。
那道红光打在多洛霍夫的身侧,把他打飞出去,摔在下方三级的台阶上,滚了两圈,仰面躺在了碎石和灰尘中间。
他的魔杖还握在右手,胸口还在起伏——但他的左肩连同小半边身子已经消失了,猩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浸染了他身下的地面,他眼里的光芒也渐渐消失。
金斯莱没有看第二眼,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额角有汗,但那只握着魔杖的手还是稳的。他在角落里甩了甩手腕——刚才从侧面绕过去的时候扭了一下,有点酸,但还能动。他把魔杖换到了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然后换回来,重新举了起来。做好了应对楼梯下方更多正在往上涌食死徒的准备。
林奇站在塔楼上,月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一片狼藉的石板地上。
他居高临下,看见了金斯莱的胜利,看见了雷吉指挥的战阵,看见了麦格从窗口射出的每一道精准的咒语,看见了穆迪的木腿钉在血泊中纹丝不动。他看见守方每一个人都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齿轮,咬合在一起,转得又快又稳。
一切似乎都稳住了,但他知道,这种局面不会真的长久。
食死徒的人数太多了。
每一次咒语的交换,守方都在消耗——魔力在消耗,体力在消耗,魔杖的杖芯在发烫,握杖的手指在发抖。
而那些从禁林边缘不断涌上来的黑袍身影,像是从一口永远抽不干的井里冒出来的水,倒下一个,补上两个,倒下一片,补上三片。
屏障已经碎了,石像的防线也碎了,接下来碎的是人的防线。天平在一点一点地倾斜,每一道射出去的咒语都在把砝码往食死徒那边推一点点。守方打得很好,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好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命用。
时间站在伏地魔那边。
不止是林奇一个人看到了天平在倾斜。
伏地魔从黑暗中升了起来,像一团被从地底吹上来的黑烟一样,升到了城堡的上空。黑袍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赤脚悬在离塔顶几尺的地方,脚尖朝下,像一柄被倒悬着的、黑色的剑。
他俯视着脚下的战场,俯视着那些正在城堡的每一道入口、每一条走廊、每一级台阶上厮杀的蝼蚁。那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重点关注——他只是在看,像一个站在高处的棋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按照他预想的轨迹,一步一步地走向终局。
伏地魔把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落在了天文塔顶。邓布利多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里飘着。
伏地魔向前飘了一尺,他悬在塔顶的边缘,和邓布利多之间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二十步的虚空,二十步的夜风,二十步的、被两个人的魔力和意志压得像固体一样凝滞的空气。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很冷,像一道被刻进了骨头里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裂痕。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夜风,落在邓布利多的耳朵里。
“看来,”他说,猩红色的眼睛从邓布利多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脚下那座正在被战火吞没的城堡,“你的这些追随者,要给你陪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