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却没有低头去看那些仍在抵抗的守卫者,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几乎称得上温和的疲倦。
“陪葬?输?”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玻璃碎裂前的那一瞬,“汤姆,你总是把‘死亡’和‘失败’搞混。”
伏地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一根某种更深、更冷的神经被触到了。
“我搞混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蛇类特有的嘶嘶声,“那么照你这个说法,已经死了的林奇一定是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吧?但你看看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谁!”他张开双臂,黑袍子在夜风中像一对巨大的、黑色的翅膀。
“我才是那个战胜了死亡的人!我才是那个最终胜利的人!”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怜悯的悲哀:“你还是搞不明白,汤姆。死亡不是某种你可以战胜的东西——它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鉴于最近我得到的一些信息,我现在比以往更坚信这一点。”
他停了一下,魔杖滑落到手中:“我们都不应该抗拒死亡。”
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像碎玻璃在石板上被碾过,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死亡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杯他已经等了太久的美酒。
“那么,邓布利多——”他把魔杖从身侧抬了起来,杖尖上那团惨绿色的光猛地炸亮,把整座天文塔照得像一座被泡在毒液里的灯塔,“——我现在就送你走上这段旅程。”
邓布利多的也魔杖抬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出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天空传来的闷响,天文塔的塔顶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上面抹去了,石砖、栏杆、屋顶,全部在两道魔力的碰撞中化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夜空中,像一场灰白色的、正在倒着下的雪。
城堡下面正在交战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间。
他们听见了头顶传来的那声闷响,整座城堡的骨头在断裂的声音。
穆迪的魔杖停了一瞬,那只魔眼猛地转向上方,穿过层层石板的阻隔,看见了那两团正在塔顶上空碰撞的光——一团惨绿,一团蜜黄。他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从未允许自己流露出来的东西,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魔杖重新对准了面前那些还在往上涌的食死徒。木腿钉在碎石中,纹丝不动。
金斯莱站在楼梯上,他听见那声闷响的时候,正在用左手的袖子擦额头上的汗。他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透过楼梯井上方的黑暗,仿佛也看见了那两团正在厮杀的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把袖子放下来,魔杖重新举了起来。
雷吉站在银白色的光盾后面,他没有抬头。他不需要抬头。作为少数知悉邓布利多计划的人,他只是再次拂过腰间腰带上那块黑色石头。
邓布利多和伏地魔在天文塔的上空纠缠着、碰撞着、吞噬着彼此。
整座城堡都在颤抖,石砖之间的缝隙里,那些千年来积攒的、温暖的、古老的魔法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耗尽,像一盏被抽走了油的灯,火焰在熄灭前的最后一刻,烧得最亮,最烫,也最疼。
伏地魔的声音从那团混乱的光中传了出来,尖锐的,刺耳的,带着一种他已经等了太久、终于可以放声大笑的癫狂。
“你老了,邓布利多!你的魔法老了!你的城堡老了!即使是在这座城堡千年魔法的加持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的时代——结束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也从那团光中传出来,不高,但很稳,像一块被放在了天平上的、永远不会倾斜的砝码。
“是的,汤姆。我的时代结束了。”他停了一下,猛地用力,把惨绿色的光逼退了一寸,“但你的也一样。”
天文塔的残骸上,两道光再次炸开。
这一次,整座城堡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下面交战的人中有几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张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石墙上的裂缝从塔顶一直蔓延到了地基,碎石从每一层楼的窗户里往外掉,砸在庭院里,砸在回廊上,砸在那些还在厮杀的食死徒和守方中间。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停战,不是休憩,而是那种在两道巨浪对撞之后、水面短暂地露出海底的死寂。在那死寂中,所有人都听见了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句被念了一辈子的、终于可以放下了的咒语。
“我会在那个旅途的起点等你的,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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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微早一点之前。
灰色的天文塔顶,像蒙了一层褪了色的纱,石砖的纹理还在,栏杆的轮廓还在,但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斯内普静静站立在塔顶的边缘,黑袍子在无风的灰暗中垂着,一动不动。
这个灰色的幻象世界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光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脚下那片静止的、死寂的城堡倒影。
尽管是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这隐秘的核心,斯内普的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他在等待。
在邓布利多引爆霍格沃茨的魔力来摧毁伏地魔的肉身的计划中,有两个条件是必须的:第一,有人拖住伏地魔,不让他逃离爆炸的中心;第二,有人引信。
邓布利多负责前者,斯内普负责后者。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他。
邓布利多告诉他,通过魔法契约引爆的那一刻,整个霍格沃茨的千年魔力会以天文塔为中心向内压缩炸开,真实世界里的城堡会变成废墟,而这个灰色世界也会同步被摧毁——那意味着死亡。
斯内普听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因为那个孩子已经被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