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却被那源自内心深处的冲动所推攘,所鼓动,对诸神的信仰报以怀疑,甚至付诸行动——他们冲入神殿之中,推倒神像,将祭司们拖出来殴打。而这原本只是基于一时冲动的试探行为,却正好因为诸神的缺失,或者说忙碌,而导致了更多的变故。
“看哪!这些神根本就不能够将我们怎样!阿戈斯是对的,诸神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和功用!”那些居住在阿戈斯外侧的人们知晓阿戈斯的逆神之举,却又没能够在第一时间里见证到海妖的降临和陨落——对诸神的反抗很快便演变成为基于贪婪的零元购,因为当神殿被打砸,神像被推倒的时候,那些作为供品的黄金和青铜,便格外耀目地映入到闯入者们的眼中。
“这些黄金和青铜是我们的!因为神灵们将它们从我们的手中夺走!”
混乱扩散开来。
少部分人的行为,很快便带动了更多数。
那些有着制止能力的半神和英雄们下意识地想要向着自己那位于星空,抑或者位于奥林匹斯山的诸神们祈祷,却又在没有收获回应的时候自心底涌现出了念头。因为一个早在这片大地之上流传,并且人人都确信其真实性的预言,正好于此刻浮现于他们心中。
“孩子注定要胜过父亲,就像是克诺诺斯胜过了乌拉诺斯,而宙斯又胜过了祂的父亲克诺诺斯。神王尚且要服从于命运,那我为什么就不可能强过我父我祖?”
半神们心想,他们本就是身负傲骨的英雄。而诸神正被盖亚所压制的现状,便也将他们的野心更进一步地推动。
自由,本就意味着叛逆。哪怕名为俄狄浦斯的国王在此刻还未出生,反抗父权的冲动,也依旧埋藏于英雄们的心中。
现实的秩序因此而失去了镇压之手——原本应当在国民们鼓噪起来,进攻神殿之时便果断镇压的英雄们,都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了收拾那些原本忠诚,但却同样突然心生逆反的心腹部下之上。或者规划反抗父祖的准备之中。原本那在神战之下也依旧维持着稳固的世界秩序就这么在顷刻间崩解至荡然无存,而在天穹之上,那璀璨的‘仙女座’,仍在缓慢并且坚定地降落。
“……你都做了什么啊!我的孩子。”奥林匹斯山的战场之上,万物之母看着宙斯的目光之中满是震怒。祂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蔓延于大地各处的叛逆之潮,更能够察觉出那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已然顺畅无阻地跨入到了这方天地之中。
“你背叛了诸神,背叛了母亲,背叛了这养育你的世界。你居然放任这来历不明的强大生命,擅自地侵入到我们的世界之中!”
母亲的愤怒,如同海啸一般潮涌。属于神王的威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一部分世界意志的万物之母,已然不再对这最为叛逆的孩子抱有任何程度的爱护。
宙斯没有回答,祂只是看着遥远的天空。
降临的星群注定要抵达那被册封的容器之内,而祂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基于世界之错而构筑的神王位格,以及世界本身所赋予祂的神王威仪,都正随着克诺诺斯的靠近以及世界眷顾的流失而不断跌落——祂很快就不再是准圣,很快就将跌落到精英四高的上位领域之中。然而即便如此,祂也不曾为自己的决断而有丝毫的失落。
克诺诺斯已至山脚,盖亚伸出手,将提丰化作一袭风暴的披风,并将其系在自己最为疼爱的克诺诺斯肩头。被罢黜的二代神王于此刻又一次地获得了世界的眷顾,从四阶高段的顶端,向着更在其上的领域将脚步迈出。
它因此而发出欢快的吼声,它迫不及待地便要给自己那叛逆的儿子一个报复。而当那熔岩混合着风暴的巨拳轰然砸出的刹那,气息还在不住跌落的宙斯,甚至没有抬起注目的头。
祂只是,伸出了缠绕雷霆的手。
“我在做正确的事,万物之母。”祂说。“因为我在此刻,终于知晓了我的希求。”
下一刻,雷,火,风,轰然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