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形容。
那的确就是仙女座本身,就是一片璀璨而浩瀚的天河。
当它靠近大地,靠近世界本身的时候,由大质量天体接近所引发的物理崩毁现象便连锁产生——先是引力,再是极致的高温。大地首先裂开,随后熔解,沸腾,从炽红的熔岩化作崩解的物质浆流只是一瞬,而在那之后,便是万色返空。
一切都熔解了。
于死亡深处,连原本的形体都再难维持的司明目视着天空——那仍旧是‘天’,但如今却被一颗足够耀目的星体所充斥。那是蔓延数百万里的炽热星风,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将天空帷幕完全覆盖的明艳光幕。那是光,是热,那是——
一枚恒星。
一枚近在咫尺,日冕层甚至已经将大地包覆其中,明亮,活跃,每时每刻都有上百万吨的质量聚变裂变,并释放出无尽热能的恒星。
其规格远在太阳之上。
其本质不过是‘仙女座星云’中那并不起眼的一抹。
而现在,它的存在本身,便是‘安德洛墨达’。
她就在那里。
她正注视着他。
她的注视是集群的伽马射线,她的呼吸是数百万度的太阳之风。她仅仅只是存在于此,便在客观层面上毁灭了整个世界——沸腾的大地哀嚎着,蜷缩着,化作有着盖亚样貌的虚弱物质团块。而所有的海洋,天空,以及其它的一切,都短暂地化作了原始的混沌气息。
她毁灭了一切。
她破坏了一切。
星曜之下,所有的原始神本质都被这无与伦比且不讲道理的光和热所逼迫出来,化作了纯净的能量洪流在逐渐沸腾的虚空中四处游走。所有的肉体都死去,所有的灵魂都被迫面对恒星之火,而后,尽数被吞入沸腾的大地。
一切都消失了——几乎所有的一切。
除了安德洛墨达,除了司明,除了那仍在远处的世界边缘中漂浮的奥林匹斯。除了那四处飘荡的原始神本质,以及那高踞,或者蜷缩在奥林匹斯山内的诸多神灵。
宙斯说,祂需要盖亚继续守护这个世界。这句话并非交谈的礼仪。因为祂是胜利者,而直面这一切,便是获胜者对失败者的号令。
盖亚因此而哀哭着,将所有的灵魂,所有的离散神性全数拥抱着按入自身的怀里。而当世界意志的代行者如此决断之后,所有的权柄,所有的冠冕,便也都在此刻尽数失去了原本的效力。
第五个纪元,结束了。
继黄金,白银,青铜,英雄,黑铁五纪人类之后。整片大地,又一次地迎来了清洗。
神王目视着这一切,并且放任。或许当祂决意容许安德洛墨达降临时这终末的一刻便已然注定。而即便如此,此刻的祂,也只是安静地握着手中的雷霆。
祂注视着光与死,祂等待着那既定的结局。
“现在。”恒星释放出了低语。“在这纪元的交迭之中,即便是死亡本身也不复存在。冥渊已经失活,你不再是冥神,不再是复合塔尔塔罗斯,你只是一团具备力量的心中之光。只是你自己。”
“你要如何阻止我继续排除你?”
变量没有来临。
伊菲革涅亚没有现身,也没有其它空间势力行动的痕迹。
恒星的低语降了下来,那又被称之为氦闪。于数亿摄氏度的超高温中,大量的电子简并氦不断地生成然后又坏毁,所有能够被称之为物质的一切,都在其中化作虚无。
没有东西能够在这样的光之洪流中幸存。即便是死亡本身,也将被短暂地从狭义的宇宙中驱除。所有的规则,道理,逻辑,秩序,都在此刻被这浩瀚的光之海啸中被短暂地否定并且放逐,而这整片战场之上,于此时,此刻,便也只剩下了安德洛墨达的圣序之路。
是同样的手段。
光海覆盖混沌,就如同先前的死亡覆盖战区。然而两者之间的规模和操作精度都有着无可比拟的差距,而也正因如此,这便是一场结局注定的硬碰硬。
司明已经看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