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旧能够感觉到自己内在的燃烧,仍旧能够清晰地体会到那无名的火焰。它比预想中更加炽烈,也比预想中更加稳定,哪怕如今的夜与死之王权,都已经离他远去。
这是一个教训。
借势借力的时候,就要抱着这股被借来的势和力会在关键时刻被收回的心理预期。保住世界还是保住临时盟友,对于盖亚这位万物之母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选择题。而司明也没有任何理由或者借口,能够说服她,让她赌上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来投入到一场胜率本就极其低下的战局里。
所以——
——就剩我自己了。
于无穷的光海和热涛之中,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纯净。
于毗邻的寂静和永恒之中,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平静。
他现在明白伊菲革涅亚为什么要称他为黄昏之光了。
而下一刻,一道黄昏色的剑痕随即逆流而上,于刹那之间,光的海洋也向着两侧骤然开裂。自黄昏深处,一抹夜色便刻上了恒星的表面!
但也只是刹那。
光继续涌了下来,抹除了所有的杂音,直至万色万物,都终抵于沸腾的寂静。
…………………………
“结束了。”恒星坍塌,收束,重新汇集成为安德洛墨达的形体。她视线的下方是被光海冲刷出来的,原始混沌中的巨大空洞,而在空洞的边缘,大片大片的物质浓浆正在重新冷凝成为天空和大地。
她向着空洞的尽头微微点了下头。
“是一场不错的战斗,初期在我的预料之中,结果在我的预料之外。你在最后应当有所突破了吧,那我便应当恭喜你,恭喜你更进一步地将身上的枷锁除去。”
她说,她的眉心中央有一道细微的血线——那很快愈合,但也将留下痕迹。因为司明的最后一击,做到了她计算中理论上不应当做得到的事情。
蚍蜉怎么可能撼动大树?萤火怎么能够胜过耀星?单纯以数据而论,氦闪时所释放出来的光海,连百分之一的份额都不需要,便可以将司明那仅剩的心灵之光磨灭殆尽。
所以……
雷鸣一般的声音远远传来,于原始的混沌中,被破坏的世界内景正急剧恢复稳定。而来自宙斯的视线,便在她的身侧汇集。
“你的意思是说,他还没死?”
“死了。”安德洛墨达摆了摆手。“不过对于我们这种有着所属势力的个体而言,死亡从来都不是结局。他注定会归来,也就是归来的方式无法确定。说不定很快他的队友就会在另一个世界把他复活了也说不定呢,你不是没有抓到他们吗?”
“他们找到了一条隐秘通道。”宙斯已经洞悉了秘密。“雅典娜做事有点粗糙,排除戈尔贡姐妹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她却因为私人恩怨而留下了一部分斯忒诺的信息。在我抓住他们之前,他们已经通过这件媒介跨越了世界间的障壁。”
“你需要时间才能够过去。”安德洛墨达陈述,然后看向正在重塑的天之边际。“那你最好抓紧。”
时间不多了。
世界之外,诸海的彼端,一位圣皇的怒火正在汇集。而随后将要掀起的惊涛骇浪,绝非诸神能够理喻。
而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一点,便是‘时间’至少在此刻还有意义。
宙斯沉默不语。
安德洛墨达的视线随即转移。
“别担心。”她轻声说道。“就算失败,对你来说,无非也就是回到正轨而已。说不定你还能够保有自我意志,还能够继续做你自己。比起那个,你不如担心刚刚那位被排除的变数,过早地回归这片大地。”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我很不喜欢的气息。虽然我基本已经确定了他的所属秩序。但也不排除兼职的可能性。而如果真的不止是轮回,还有征战……”
仙女座顿了一下。
“那无论是你的愿望还是我的计划,都要出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