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又不怕华艺，华艺还能把他怎么着？
“嘿嘿，还是姜总想的长远。”王长田显然是心动了。上次张艺谋没争取到，这次周鑫驰说什么也要好好努力一次。张艺谋被乐视签走了，周鑫驰还在外面飘着呢。
“王总，你到时候给我留点份额。”
“那必须的，放心。我老王不是王家兄弟那种人，过河拆桥。我这个人，最讲信用。”王长田保证的时候还不忘踩大小王一脚，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人品好得很”的自得。
.......
“哥，周鑫驰要把我们告上，股价连跌了几天。”这几天，股价大跌，让王中磊也很不爽。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烟蒂堆成了一座小山。
网络上还是撑周鑫驰的人更多，他们就像奸商一样，评论区里清一色地骂不要脸、黑心资本家、华艺滚出电影圈。
“告就告呗，难道还认口头协议？”王中军压根不当回事，他靠在老板椅上，转了个圈，面朝窗户，“至于股价，过了这阵子散户们自然会买回去的。不用担心。股民都是健忘的，过几天有别的新闻出来，他们就忘了。”
“那也是。法院比他更懂电影！”
打官司，王中磊信心满满，这压根就不是事。
.......
3月虽未过半，一众国产片里能叫得上名号的就只有一部《七月与安生》票房过5亿了，其余的扑街的悄无声息。
有部小成本爱情片上映三天票房不到一百万，制片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我太难了。
有部喜剧片更惨，上映一周票房刚过两百万，还不够演员的片酬。
“进口电影《虎胆龙威5》、《逆世界》、《铁娘子》等片均已上映。”
“《生化危机5》、《魔境仙踪》、《巨人捕手》等进口大片，将于中下旬正式公映。”
电影圈都看得出来，春节档结束，又到了国产电影举步维艰的时候了。
每年都是这样，春节档热热闹闹，三月冷冷清清。
国产片扎堆在贺岁档和春节档厮杀，其他时候把市场让给好莱坞。
不是国产片不想上，是不敢上。跟好莱坞大片正面硬刚，十个有九个死。
....
本来姜宇不准备亲自去华艺的庆功宴，电影局好像挺重视，不少领导都会到场，可能是因为这电影是合拍片的原因吧。
合拍片是两岸三地电影合作的样板，领导们要的是这个样板的示范效应。
而且周鑫驰是港岛电影人，他来参加庆功宴，领导们来捧个场，面子上都好看。
所以姜宇也就去转了一圈。
而刘艺菲则是懒得动，还在睡觉。
现场，一眼望去，那叫一个热闹。
不同的圈子界限分明，端着酒杯不断游走的，永远是下位者、有心思的人。
那些坐在沙发上不动的大佬们，等人来敬酒。
那些端着酒杯满场转的，是在找机会，眼睛四处瞟，看哪个角落有值得搭话的人。
业内几个国企、大公司，光线的王长田、博纳的于东、星美的覃宏等人，是一个不落，全都在。
几个人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表情轻松，时不时笑几声。
这些人可不是冲着华艺的面子来的，而是冲着周鑫驰来的。
《西游降魔篇》又一次证明了，周鑫驰是票房保障。
这不，华艺就一次吃撑了！票房12亿，分账到手好几个亿，够吃好几年的。
“姜总。”
“姜总。”
姜宇一路点头回应，走到了王长田这边。
“你来晚了，你错过了一场好戏。”王长田压低声音，朝他挤了挤眼睛。
“这待遇够高的呀？”姜宇诧异道。
他原本以为最多来几个普通领导，没想到电影局的一把手亲自来了，这面子给得够大。
“毕竟是合拍片。这部电影可以作为一个旗帜，推出去。”王长田意味深长地说，手指在茶杯上点了点。
说这话，姜宇就懂了。
周鑫驰是港岛电影人，又和那些顽固派不一样。
他是港岛电影人的代表，是两岸合作的典范。
领导们需要这个典范，需要这个旗帜。
“你那撬得怎么样了？”姜宇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呵呵，回头说。”王长田连连打着哈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躲闪。
“我懂。一两次不可能成功，哈哈……”姜宇笑了句，拍了拍王长田的肩膀。
就在姜宇和王长田聊天之际，《西游降魔篇》剧组的演员，也在忙着刷脸。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在场的可有不少大公司、大制片人和导演呢。
有人端着酒杯到处敬，有人站在角落里观察谁值得敬，有人被人围着走不开，有人被人晾着没人理。
姜宇对几个港台的演员不感兴趣，倒是内地的，有些意思。
今天，应该是姜宇第一次和周鑫驰正面交流。
周鑫驰头发花白，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很重，眼角的皱纹很深。
他站在人群中，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笑一笑；那个笑也很勉强，像是被人逼着做出来的。
对方说什么期待合作，姜宇也只当是客套话罢了，合作的几率太小。
周鑫驰这个人，太有自己的想法，姜宇也是。
两个太有想法的人，很难捏到一起。
而且周鑫驰的合作方式，业内口碑不太好，很多人跟他合作一次就不想再合作第二次。
不过周鑫驰这沧桑的样子，确实没法和刘得华比，看着好像比刘天王能老10岁。
刘得华保养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
周鑫驰看起来像六十。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全是褶子。
......
《西游降魔篇》的庆功宴散了。
目前，国内电影行业已经有三部影片票房超过10亿，《阿凡达》不是国产，不算。
《泰囧》《天才枪手》《西游降魔篇》是。
三部国产片，两部是追光的，一部是华艺的。
大家对第四部10亿电影也是充满期待，或信心十足。
有人说下一部是《你的名字》，有人说下一部是《北京遇上西雅图》，有人说下一部是《饥饿游戏》。
姜宇发现刘艺菲这两天好像经常回红星坞。
不知道是不是又有通告，还是有新的品牌方找来了。
他问了一次，她说有点事。
他没再问，她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她的性格他了解，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
就这样，过两三天。
张绍急匆匆地跑到追光影业总部，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姜宇下意识问道，放下手里的笔。
“哈哈哈，姜总。大热闹，外面吵翻天了，姜总快看看。”张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娱乐新闻，标题用红色加粗，醒目得很。
天工色彩这边都是一群理工男，工作时间也不关心什么八卦，姜宇还真有点懵。
他打开了娱乐资讯，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
只见加大加粗的标题，挂在影视娱乐版面头条。
“今日周鑫驰状告华艺，索要八千万票房分账！”
这还真是业内的大新闻，因为周鑫驰和华艺在电影圈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一个是最卖座的导演，一个是最老牌的民营电影公司。
这次就是明刀明枪地干上了，不是暗战，是明战，是撕破脸的那种。
周鑫驰那边说的很清楚：“除夕前那几天，已经和华艺总经理王中磊谈好了协议。电影票房一旦超过5亿，作为导演的周鑫驰，将额外得到8千万票房分账。但华艺却出尔反尔，拒不承认协议，拒不支付分账款项。”
王中磊这边也是直接下场了，而且是撕开面具、赤裸裸地讽刺：“周鑫驰先生所说的内容，确实在邮件里讨论过，但双方并未签订正式合同，所以并不拥有法律效用。我们相信法院会公正判决。”
“另外，大家都知道周鑫驰先生爱钱，但我也提醒一下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要想钱想疯了，胡乱开口，这样只会自取其辱，贻笑大方……”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难听了。
连张绍看了都摇头，啧啧了两声。
微博上、贴吧里，各个社交平台，简直都要炸了。
仅仅一上午时间，整个行业跟媒体、网上，全是这个事情。
热搜前十占了四个，话题阅读量破十亿。
有人在骂华艺不要脸，有人在分析邮件有没有法律效力，有人在统计周鑫驰这些年打了几次官司。
“现在的问题，就是法院认可不认可那些邮件了。按理说，邮件里已经说得很清楚，双方一致接受8千万的激励协议。但问题就刚好出在时间上，因为除夕的原因，两边没有签署纸质协议，也就没有加盖公章和签字。”
张绍啧啧地感慨道，“华艺把周鑫驰的信任，扔在脚下踩呢。人家信任你，你反过来咬人家一口。这也太不讲究了。”
姜宇冷笑着嘲讽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见利忘义，倒是干脆果断！再贴切点，就是鼠目寸光。为了8千万，彻底得罪周鑫驰。以周鑫驰的票房号召力，难道还不值8千万吗？以后的合作呢？后续的项目呢？都不考虑了？他们就没想过，周鑫驰下一部电影，如果跟光线合作，跟博纳合作，跟星美合作，华艺的脸往哪搁？”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还言语上攻讦别人爱钱。谁不爱钱？他们不爱？他们要是不爱，能黑掉这8千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们取的是歪道。”
张绍点点头，确实如此。
“这官司，说起来也简单明了，就是看那些邮件算不算数。估计没几天就出结果了。这种案子，法院不会拖太久的。”
业内不少制片公司可就兴奋了，前些天还在想着怎么撬墙角呢。
这不，华艺自己就给大家送机会了！送得这么及时，这么慷慨。
光线的王长田动作最快，当天就发了一条微博：“光线做生意，从来都是一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期待与星爷合作。”
评论区有人说“王总这是在抢人”，有人说“华艺看到了会不会气死”，有人说“王总你要是能把周鑫驰签下来，我以后只看光线的电影”。王长田没回复，但点赞了不少。
博纳的于东也不甘落后，发了一条：“博纳至今为止，还没出现过苛待合作伙伴的事儿。诚信经营，合作共赢。期待未来能与周鑫驰导演合作。”
有人在下边回了一句：“于总，你忘了新画面的票房分账了？拖了一两个月才给。”
星美的覃宏也发了：“星美期待未来能和周鑫驰导演进行合作。好的电影需要好的合作伙伴，我们准备好了。”
网友的评论很损：“你们三家这是在抢亲吗？星爷只有一个，你们三家分？还是先打一架吧。”
网上一边倒地在骂华艺，但道德和法律，有时候真的是相悖的。
道德上华艺理亏，法律上不一定。
这也是圈里人都在观望的原因，如果法院认了邮件，那以后所有的口头协议、邮件往来都有了法律效力，行业格局都会变。
如果法院不认，那华艺赢了官司，输了口碑。
姜宇刷着手机，看到王长田发的那条微博，笑了。
“王长田这个人，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他转头对张绍说。
“那咱们呢？要不要也发个声？”
“咱们不用。咱们跟华艺的关系，不好不坏。发了反而显得刻意。”姜宇想了想，“再说了，周鑫驰也不缺咱们这一声。他有的是人支持。”
张绍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姜总，那我去忙了。”
“去吧。”
张绍走了，姜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8000万，不是小数目。
对华艺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
他们不愿意给，不是因为给不起，是因为觉得不该给。
周鑫驰不缺这8000万，但他缺一个公道。
姜宇想起自己跟刘艺菲之间，也有很多口头约定，“我会照顾好你”“我会陪着你”“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这些话，没有签合同，没有按手印，没有公证。
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做到，刘艺菲会不会生气？
当然会。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信任。
信任这东西，碎了就粘不回来了。
他拿起手机，给刘艺菲发了一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过了几秒，刘艺菲回：“想吃火锅。”
“你一个孕妇，吃辣？”
“宝宝想吃。”
“你又代吃。”
“对，代吃。你管得着吗？”
姜宇笑了，打了三个字：“管不着。”
刘艺菲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