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快门声连成一片，话筒伸得像森林里的树枝，都快怼到他脸上了。
王中磊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不冷不热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张扬也不收敛，像岳不群一样。
他说了一句让整个电影圈都觉得羞辱的话，但他却好似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周星驰完全是个外行，连法官都比他更懂电影的运作、更懂电影……”
这话一出，记者们都愣了一下。
现场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快门声更密集了。
王中磊这话，真的是得了便宜卖乖。
赢都赢了，还要踩上一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故意羞辱周星驰，做人做事一点余地、一点后路都不留！
赢了官司还不够，还要把对方钉在耻辱柱上。
面对华艺这种嘲讽，周星驰没有选择上诉，因为不可能翻盘。
没盖章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用。这是铁律，谁也改变不了。律师劝他上诉，他摇摇头，说了句“算了”。
他只是在媒体面前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华艺，他们太不讲道义了。”
说完，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头发花白，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华艺的行为，几乎引起了网上的公愤。
有网友把王中磊的话截图，配了一行字：“赢了官司，输了人品。”
但没用，业内出声的都少。
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愿意得罪华艺。毕竟华艺在圈里树大根深，得罪了没好果子吃。
只有华艺的几个竞争对手，敢说几句。
“周星驰导演下次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光线。鄙人王长田在业内的口碑，自认为还是可以的，这一点不少电影人都可以作证。”王长田发了微博，语气诚恳，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抢人，抢得明目张胆。
“信誉是招牌，显然有人在砸自己的招牌。”覃宏也发了微博，没点名，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接下来，圈里叫得上名号的影视公司、发行公司都跑了出来，反正就是不点名式地阴阳怪气。
“妈的，他们一个个倒是装成好人了，虚伪的要死，给我上眼药！”王中军在办公室里砸了桌上的进口瓷器，一个青花瓷的茶杯，碎成了好几瓣，碎片溅了一地。他老婆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关上门出去了。
“官司赢了就行，咱们得了便宜，那帮人也只能眼红而已。”王中磊安抚了一句，把地上的碎片踢到一边，皮鞋踩在碎片上发出咔嚓的声音。
“不错，落袋为安。就周星驰这拍电影的效率，这帮人还想和他合作，再等个四五年？呵呵。”
王中军鄙夷地说道，毫不掩饰对一众电影公司的讥讽，嘴角带着一种冷笑，“三年拍一部，等他下一部电影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圈子里，只要一直保持龙头地位，我们就自然是对的。”王中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背诵真理，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
姜宇对周星驰的感情很另类。
他也是从小看周星驰，他也觉得周星驰是喜剧之王，但是他最喜欢周星驰的不是《大话西游》，而是《功夫》。
那部电影他看了七八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包租婆的拖鞋、斧头帮的舞蹈、如来神掌的落点，每看一次笑一次。
他对周星驰没有粉丝滤镜，特别是自己入行后。
说句可能会让周星驰粉丝不高兴的话，姜宇更多的是把周星驰当一个生意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生意人讲利益，讲合同，讲规则。
周星驰在这些方面，确实有他的问题，他跟多少合作伙伴闹翻过？
姜宇也不觉得《西游·降魔篇》有多么多么好。
特效还行，演员还行，笑点还行，但也就是还行。
有些地方甚至有点尬，比如文章跳舞那段，看得人脚趾抠地。
必须承认，电影能取得这样的票房，情怀确实占很大一部分。
观众进电影院看的是“周星驰”三个字，不是电影本身。
“老公，你说，周星驰下一部电影会跟谁合作？华艺肯定不合作了，光线？博纳？”刘艺菲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嘴唇沾了一层白色的奶沫。
“光线。或者博纳。或者星美。反正不会是华艺。”
“那咱们呢？”刘艺菲抬起头。
“咱们？可能性不大。他这个人，太强势。咱们也强势。两个强势的人合作，早晚吵架。到时候电影没拍出来，先打起来了。”
“那你还让王长田去撬？”
“他是他，我是我。他愿意跟周星驰磨合，我不愿意。我有我的导演，不缺他一个。”
姜宇顿了顿，接过刘艺菲手里的杯子，“再说了，周星驰那套拍戏方式，我不认同。拍一条过一条，想到什么改什么，预算超了又超，演员翻来覆去地试。我受不了。我这个人，喜欢按计划来。”
刘艺菲笑了：“你这是在说他不好合作？”
“不是不好合作，是很难合作。跟他合作过的演员，有几个没翻脸的？”
姜宇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但他是周星驰。他有资格这样。就像诺兰也有资格这样。咖位到了，规矩就是他自己定的。你不接受，有的是人接受。”
......
三月初，光影视频“超级网剧”计划发布会在京举行。
地点选在国贸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很大，能容几百人。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又一排，各家视频平台的同行也来了不少，都想看看光影视频要搞什么大动作。
有人在台下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端着咖啡杯若有所思。
姜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抖擞。
“网剧给观众的印象一直不好，”光影视频CEO王欣在台上侃侃而谈，手里拿着遥控笔，背后的大屏幕上切换着PPT，每一页都做得精美，“我们无意苛责观众，因为以往的网剧确实有些粗制滥造。粗制滥造的剧本，粗制滥造的拍摄，粗制滥造的演员，粗制滥造的服化道。但我们希望通过这个‘超级网剧’计划改善网剧的印象，让观众知道网剧也可以很精良，可以跟电视剧掰手腕。”
“光影视频是最早做个人播客的视频网站，未来我们会将个人播客业务进行升级。我们的超级网剧里就有对个人创作者的激励。我们孵化了万合天宜，今年，万合天宜会为大家带来他们最新的迷你剧集《万万没想到》和《报告老板》。”
大屏幕上播放了《万万没想到》的预告片。
王天泽演的王大锤，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配上那句经典的“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台下爆笑如雷。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介绍完迷你剧，长篇网剧才是今天的重头戏：“未来五年，我们会联合追光影视投资100亿打造一批精良的网络电视剧……主要分为两大块，一块是主打悬疑、刑侦和推理的迷雾剧场，一块是主打青春偶像的阳光剧场。”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这个数字砸出来，整个行业都得震一震。
有记者已经在心里算账了，100亿，就算一年20亿，追光的现金流撑得住吗？
“整个超级网剧将由我们姜总担任总监制。”
姜宇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又坐下了，表情淡定得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今天是我们超级网剧计划的启动大会，同样也是我们这个计划第一部片子的发布会。”
王欣说完，背后的大屏幕画面一切，显示出超级网剧的第一部剧集，《鬼吹灯》！
三个大字在屏幕上闪烁，字体是黑色的，带着金色的描边，像从地下挖出来的宝藏。
下面是几个小字，改编自天下霸唱同名小说。
再下面是出品方：追光影业、光影视频。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鬼吹灯》是什么？是这几年最火的盗墓题材小说，粉丝无数，贴吧里天天有人催更，同人作品满天飞。
谁拍谁火，前提是拍得好。
之后，关于剧集的介绍，就交给超级网剧总制片人、追光影业集团高级副总裁、总制片人蒋雪柔。
蒋雪柔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干练利落。
她走到台前，拿起话筒，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我从文学部拿到这个故事剧本的时候，兴奋得整晚都没睡。可以说，这个故事颠覆了我对传统神怪故事的所有想像。它不是简单的‘盗墓’，它是对未知的探索，是对历史的追问，是对人性的挖掘。它有悬疑，有惊悚，有温情，有友谊，有背叛，有救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像是在跟每一个人对视：“我们会用最精良的制作，最合适的演员，最严谨的态度，把这个故事呈现给观众。请大家拭目以待。”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
发布会后，记者争相提问，基本都是冲着王欣、蒋雪柔和姜宇三个大佬来的。
话筒递来递去，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
有记者问姜宇：“姜总，追光影业一直是做电影的，为什么突然要做网剧了？是不是电影市场饱和了？”
姜宇接过话筒，想了想，手指在话筒上轻轻点了一下：“这几年，尽管追光影业很支持光影视频扩充片库，版权费飞涨依然让光影视频不堪重负。一部热播剧的版权费动辄几千万，一年下来十几个亿。所以我们才想在购进版权的同时开展自制剧。自己做，成本可控，内容可控，质量可控。与其给别人送钱，不如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记者关心的是你自制剧吗？他们关心的是五年100亿。
“姜总，100亿这个数字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造成资源浪费？有没有具体的回报预期？”
“100亿看着多，其实放在这个计划里，我都担心会不够。”姜宇语气平淡，但掷地有声，“从今年开始，我们每年会推出至少20部独播自制剧，争取在两到五年内，将光影视频自制剧打造成业界的一块金字招牌。”
“而我未来五年的工作重心都会放在超级网剧计划上，争取在这期间，将光影视频的VIP用户量增加到1亿。”
1亿。这个数字让在场的记者都愣了一下。
有记者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画了个圈。
目前国内视频平台的VIP用户，最多的也就三千万。
1亿，是翻了好几倍。
又有记者问：“姜总，您觉得网剧会和传统电视台形成竞争关系吗？会不会抢电视台的饭碗？”
姜宇笑了笑，嘴角微微扬起。
“竞争肯定是有的。我们更希望的是和电视台达成合作。能带剧的电视台就那么几家，买剧的预算就那么多，制片方还得分出钱来买收视，这笔钱才是大头。制片公司苦收视久矣。我们欢迎电视台跟我们一起来做，一些不适宜放在电视台播的，比如这部《鬼吹灯》，就放在视频平台播；一些能在电视台播出的，我们也会采取台网联播方式。两者是不冲突的，可以共存。”
“这个计划其实酝酿了很久，从我们合并土豆就开始做自制剧，之前也投资了2亿进行小范围制作，大家应该还有印象。”
“光影视频的这个计划是在向传统电视台宣战吗？”
“你别乱说哈。”姜宇笑道，摆摆手，“竞争肯定是有的，我们更希望的是和电视台达成合作。共赢才是目的，不是打仗。打仗伤和气，和气才能生财。”
视频平台势必会跟电视台抢观众、抢流量、抢广告。
现阶段视频平台和电视台的竞争是不公平的，视频平台在宣发渠道上天然矮电视台一等。
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4G网络以及移动观影、移动端消费习惯没有普及。
很多人还在用电脑看视频，手机流量太贵。
明星上电视带来的曝光远比上视频平台要多得多，但这种话不能在这儿说。
“网播剧尺度会放宽，并不意味没有底线。我们内部有一套非常严格的审核制度，比电视台的只严不松。”姜宇补了最后一句，语气严肃起来。
.....
光影视频超级网剧计划的宣布，正式拉开了视频平台自制内容的大幕。
消息一出，整个互联网圈都震了一下。不是小震，是四级地震。
当前四大视频平台，优酷、爱奇艺、企鹅、光影视频。
腾讯虽然有光影视频股份，但是它也开始自己做长视频了。
光影视频的发力也为对手们敲响了警钟，谁慢一步，谁就被甩下。
优酷紧跟其后，第二天就宣布五年投入100亿到自频道，扶持内容创作者，口号是“人人都是导演”。
爱奇艺也随之启动自制剧计划，宣布将推出多部自制网剧，主打青春悬疑题材。
企鹅另辟蹊径，宣布独家买断NBA网络直播权，抢体育赛道的蛋糕，签约金额据说高达几十亿。
你以为是四大平台斗法，其实是四大平台在跟电视台抢人。
抢观众，抢流量，抢广告，抢内容。
传统电视台的处境越来越尴尬，收视率每年下降，广告收入被蚕食，年轻观众流失。
有人预测，五年之内，视频平台将全面超越电视台。
姜宇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正在公司会议室跟张绍开会。
张绍把手机递过来，他看了一眼，笑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急了？”
“都急了。咱们一动，全都动了。生怕落后。昨天还在观望，今天就开始喊口号了。”
“让他们动。蛋糕够大，不怕人多。”姜宇把手机还给张绍，“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100亿砸下去，总得听个响。不是听别人喊，是听观众笑。”
“那《鬼吹灯》什么时候开机？”
“不急。剧本先磨好。演员先选好。前期准备做足。”姜宇想了想，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年底开机吧。明年暑假上线。暑假档期大，学生有时间看。”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