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洛杉矶的骄阳似火。
但詹姆斯·默多克那夸张的拥抱和热情洋溢的笑容，其热烈程度简直丝毫不逊色于头顶的烈日。
这位平日里在福克斯高层会议上不苟言笑的传媒帝国继承人，一见面就把陈诺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陈诺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是真不想大热天地飞过来拍什么见鬼的病毒营销宣传片。但是，为了让纽约那只“老金毛”彻底相信自己只是“顺路”去看看伊万卡，这个谎他还必须得用实际行动来圆上。
“詹姆斯，我唯一的诉求就是快一点。”陈诺挣脱了他的拥抱，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是合同之外的额外工作，我不可能在这里耗上十天半个月，我在中国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办。”
“当然，我保证！”詹姆斯连连点头，转头招了招手，“卢克已经把分镜和场景全部搭建好了。卢克，你来给陈介绍一下流程。”
“OK。你好，陈。”
“你好，卢克。”
陈诺跟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握了握手。
卢克·斯科特，大导演雷德利·斯科特的儿子，也是个导演。当然，跟好莱坞绝大多数的“导二代”一样，迄今为止的成就跟他那位拍出过《异形》和《银翼杀手》的老爷子相比，基本上屁都不是。
卢克·斯科特显得有些激动，语速飞快地汇报道：“陈，我们目前的安排是从明天早上9点开始，一共拍摄三支伪纪录片形式的短片。一个是‘阿瑞斯3号’出发前，你接受NASA心理评估的绝密档案录像。一个是你从火星返回地球后，接受医学专家采访的片段。还有一个是在赫尔墨斯号飞船里的日常体能锻炼日志。你只需要穿上宇航服，按照台词发挥就行。最多两天，一定拍完。”
“好吧。”陈诺点点头道，“你等会儿把分镜脚本发我邮箱，我要提前看看。”
“没问题。”
“对了，你爸最近在忙什么？身体还好吗？”
“他身体很棒，已经完全恢复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剪辑室里盯着《火星救援》的后期。”
陈诺点了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上次他在伦敦看的毕竟只是粗剪版，离最终上映的版本中间，必然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不过呢，他也不打算再插手去看了。终剪权毕竟在那个倔强的老头手上，在好莱坞，导演中心制的底线是不可触碰的，他说得再多也没用，同时他也不想再跟那个偏执狂吵架。
他拍了拍卢克的肩膀，道：“让他多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卢克·斯科特感激地说道：“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不只是这个，上次你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跟他聊了之后，他的情绪好了很多，我非常感激你能那么说。”
“这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等卢克·斯科特退出会议室后。
詹姆斯·默多克观察着陈诺的脸色，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陈，其实这次除了这些宣传片，公关部那边……还希望你能抽空去录制一个节目……”
陈诺瞥了他一眼。
看着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平时呼风唤雨的二代现在这副畏手畏脚的样子，他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估计是前几天自己在越洋电话里语气有点重，给这位少爷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才导致他现在说话这副效果。
他笑道：“詹姆斯，放松点。说吧，什么节目？只要不是太麻烦……”
“呃。”詹姆斯犹豫了一下，“陈……可能这个节目会比较麻烦。但是，它虽然对我们电影首周末的爆发票房未必有立竿见影的帮助，但它绝对能够帮助你在即将到来的颁奖季大有所为，如果在颁奖季你能拿奖，对我们电影的长期走势也是绝对的利好。”
陈诺哈哈大笑起来，调侃道：“拿什么奖？奥斯卡吗？詹姆斯，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小说家了？”
詹姆斯也跟着笑了，“奥斯卡确实非常困难，但是我们也会试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金球奖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这一次你有机会冲击你的第一座金球奖影帝奖杯。包括演员工会奖和英国的BAFTA（英国奥斯卡），只要你愿意配合公关，以雷德利的英国背景，加上你在欧洲市场的号召力，我们有极大的把握把你送进提名名单。”
“哇哦，金球奖，演员工会奖，还有BAFTA……”陈诺笑道，“如果我把这三个奥斯卡风向标都拿到了，詹姆斯，奥斯卡不是我的，还可能是谁的？好了，詹姆斯，我明白你的意思，别用胡萝卜引诱我了，说吧，什么节目。”
“《奥普拉的大师课》，它的这一季预计在10月下旬播出，他们制片人直接找到了我们，说奥普拉·温弗瑞之前跟你有过约定，你曾经亲口答应过她。他们想邀请你去录制，到时候在10月份播出。”
陈诺怔了怔，想起来了。
奥普拉的节目……他确实答应过。
是在前年年底奥巴马的白宫晚宴上，他正好跟奥普拉坐在一桌，当时她邀请过他。但是那一次他觉得没有意义，于是拒绝了。他也的确说过，下次有机会会去她的节目。（664章）
他犹豫了下，转头问道：“你怎么看？”
沉默了半天的乔治·沃克看来早就憋坏了。
他一问，立刻就道：“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陈，这个节目配得上你的身份，这是奥普拉新电视网里最优质的节目。每一期只有一个嘉宾，一个小时，由嘉宾本人面对镜头，第一人称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没有采访，也没有那么多煽情的问题……你现在也不需要那些。”
“西德尼·波蒂埃、简·方达、摩根·弗里曼、斯派克·李……都上过这个节目。如果你能在这个节目里对着镜头，梳理你的整个职业生涯，讲述你的表演理念……就如同詹姆斯所说，这个节目或许不能帮助电影的票房成绩，但是，它可以帮助巩固你在好莱坞的顶级艺术家地位。”
“毕竟，奥普拉始终是奥普拉。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想再迎合普通大众，但是，在许许多多的人眼里，她的节目依旧是美国文化的圣殿之一……”
乔治·沃克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起来。
“陈，你要明白一件事。好莱坞也好，整个美国主流社会也好，他们看你，一开始是带着一层滤镜的。一个来自中国的演员——他们会你的成功惊叹，但在他们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
“不是说他们一定歧视你，只是在他们眼里，你或许是一个天才，但是，是‘来自东方的天才’，而不是‘我们的天才’。在奖杯面前，他们很难发自内心地把你与丹尼尔·戴-刘易斯或者马龙·白兰度那样的表演大师摆在同一个天平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诺。
“当然，经过这么多年你自己的积累，这种滤镜已经消失了绝大部分。不过，谁也不知道它还剩下多少。毕竟，那是一道刻在几代人骨子里的隐形之墙。不是短时间就能够彻底推倒的。“
“但是，陈，”乔治的声音微微加重，“墙难不难推倒，取决于有没有人在上面凿出一扇又一扇的窗。”
“在这种情况下，去一次奥普拉的节目，就相当于又一次在上面打出了一个大洞。向美国、向全世界宣布——你不是别人，你就是陈，你有着一张无可替代的东方面孔，但你同时也是西方文化不可分割的一份子，是足以被郑重写进当代流行文化史的超级巨星。”
“西德尼·波蒂埃是第一个拿到奥斯卡影帝的黑人演员，之后，摩根·弗里曼、丹泽尔·华盛顿一路走过来，黑人演员在好莱坞的天花板才就这么一点一点打破。它不是靠一部两部电影，是靠一代又一代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刷脸、讲故事、证明自己。”
“陈，现在轮到亚裔了。在亚裔演员里，你现在站在最前面。”
“奥普拉用她四十年积攒下来的公信力，亲自替你做这个背书，告诉那些坐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投票的老白男——你，一个亚裔演员，同样能够和白人演员一样，被放在那些最佳男主角候选名单上，值得被他们用最严肃最庄重的标准去衡量。”
“所以，这个节目对你的意义，或许远远超过一个颁奖季的提名。它不仅能够证明你的地位，同时，它也是替后面每一个像你这样，从太平洋另一端飞过来的中国演员、亚裔演员，在那堵墙上凿出来的一扇大大的窗口。通过这个洞，他们或许可以看到，整个世界在朝他们微笑。”
偌大的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啪、啪、啪。
詹姆斯·默多克缓缓鼓起了掌，“乔治，说得太好了。陈，你有一个绝对称职的经纪人。”
陈诺笑了笑。
但是，在詹姆斯和乔治期待的眼神里，他又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他想要证明什么吗？
可能2年前有点这种心态，但他现在已经打boss打累了，什么都不想证明了。
他想去凿什么窗吗？？可能3年前也有点想法，但现在的他，好像也没这么积极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什么的，他更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不过……
唉，算了，来都来了。
再说了，他毕竟答应过奥普拉。
最后他点头说道：“好吧，告诉奥普拉那边，我答应了，但是要快，我没有太多时间耽误。”
乔治·沃克神色一振，说道：“我这去给那边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准备，尽量把时间安排在宣传片录制之后，无缝连接。”
“OK。”
乔治·沃克打电话去了，先行离开了会议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陈诺和詹姆斯两人。
詹姆斯一脸认真地道：“陈，有一件事，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据我所知，你跟玛丽亚有一些误会，要不要我找个时间，把她约出来，你跟她好好聊一聊？”
哟呵。
陈诺当然知道，玛丽亚·巴蒂罗姆现在是福克斯电视台炙手可热的当红主播，跟他之间的官司不仅没有让这个女人沉寂，反而隔三差五地上新闻头条，让她红得不行，节目收视率节节攀升，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不然她又哪来的钱和底气，跟他打官司呢？
在此之前，詹姆斯·默多克从来没提过这件事。而现在会提……呵呵，看来，自己这次痛快地配合宣发，还答应了上节目，是让这位觉得欠了个人情，想顺水推舟卖个好。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