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九年,夏。
广州港,珠江口。
一艘西班牙使团的三桅帆船,正在缓缓驶入港口,周边海域还有众多型号样式各不相同,排队等待着入港泊靠的远洋商船。
“我的上帝啊!这么多的船……”
西班牙帆船的甲板上,使团的主使克拉蒙满脸震撼,望着这片堪称繁华至极的商业巨港。
“是啊!克拉蒙阁下,大汉帝国的广州港,雄伟的程度简直让上帝都要为之赞叹。要是不谈军事,它的繁华甚至已经超越了马尼拉。这与当初马戛尔尼爵士回到欧洲,宣扬的远东帝国的落后,显然完全不一样。”
站在克拉蒙的身旁,作为使团副官的佩德罗斯,同样也被广州的惊人繁华给震撼到。
这让他不禁感到怀疑,当年的马戛尔尼回到欧洲,向着他们所宣扬的东方帝国落后,到底还是不是真的?
还是说,只是马戛尔尼单纯遭到了东方帝国的冷落轻视,又或者是英国人的贪婪惹恼了东方帝国,才让马戛尔尼遭到东方帝国驱逐,恼羞成怒之下所做出的污蔑?
很显然,这位西班牙使团副使,并没有真正的来过大汉,甚至可能都没去过满清,所以完全弄错了大汉、满清,两边并不能算是同一回事。
满清的落后愚昧,那是真的落后愚昧,以至于马戛尔尼对欧洲人宣扬的,都算是保守了。
大汉则不同,虽然还是封建帝国,但从立国开始,聂宇就一直在尽可能地追求百姓、士绅、官僚的平等化,哪怕财产土地上都很难平等,至少也要人格尊严上尽力显现出一定的平等。
这并不全是因为受到后世的熏陶,还有便是只有做到一定的人格平等,才能进一步去解放生产力,让工业化能够快速发展。
纯粹的奴隶制,哪怕欧洲人都不怎么喜欢用了,因为实在太过低效,也不符合资产阶级快速累积资本的核心利益。
对于这点,实际中国古代很早就有人意识到,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小说(包括《红楼梦》)当中,丫鬟奴婢都会有着工钱月例,明明都是直接卖身买断,理论上可以直接打死也没人管。
这里面的原因就在于权贵大户都明白,要想丫鬟奴婢的命很简单,一个买断的卖身契就够了,可要他们尽心尽力伺候主人,那就必须给点萝卜甜枣。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就算丫鬟奴婢,那也是人,有着人格尊严,要是真的纯粹当奴隶看待,早晚是要翻车。
明末江南奴变就是因为奴仆朝不保夕,命都保不住,索性发动暴乱屠光主家造反,被屠的几家大族里还有明末旅行家徐霞客的老家。
免费的永远都是最贵的,任何免费的物或人,早已暗中标好了代价,这是古人都懂的道理……
西班牙使团入港后没多久,广州城的鸿胪寺下属分馆便得到消息,他们以通行外交礼仪将使团优先迎进广州鸿胪寺会馆进行安置。
待到请示南京,得到了接待觐见的批准后,这才向西班牙使团通知,并准备引领西班牙使团,带他们在广州城展开例行的游览观光。
这也是现在大汉对待所有外藩使团的常见接待流程,除了该有的饮食、礼仪等常规接待,还有就是带着这些外藩乡巴佬,好好参观感受一下大汉的繁华,侧面展示大汉国力的强大。
“要带我们参观这座城市,当然可以,这真是太好了!感谢您,这位官员先生,愿上帝保佑您!”
克拉蒙对于鸿胪寺官员的通知,显得非常高兴,对马戛尔尼所宣扬完全不同的大汉帝国,他从进港当天就想要好好参观看一看了。
而负责接待参观的广州鸿胪寺官员叫周文瀚,正好也是广州本地人(鸿胪寺为外交部门,可不遵守异地为官守则),能够熟练掌握葡萄牙语、英语和拉丁语三种语言。
周文瀚用的是拉丁语跟西班牙使团进行交流,见对方并无什么意见后,当下便是带着克拉蒙、佩德罗斯这几位使团主要成员,进入广州城市区参观游览起来。
一路上,街头叫卖的摊贩、开放的商铺掌柜,见到周文瀚带着的这几个西班牙人,除了偶尔抬头看一眼,便基本无人在意。
自从大汉开海以来,这几年来往广州贸易的外藩洋人,不论红毛、金毛、棕毛……什么发色的都有,广州百姓早就大多见怪不怪。
就算现在突然冒出来几个红毛鬼,对百姓而言也只是有些诧异,诧异过后就是惊喜和算计。
因为能正儿八经来到广州城的红毛洋人,肯定都是海关那边严格审核过后,有着一定财力和懂点汉话的洋商,这些洋商不仅不敢在大汉的地盘造次,而且为了能收到好货,大多出手都是相当阔绰,正是待宰的“肥羊”。
与之相比,反而西班牙人的发色就比较普通了,普遍都是黑色或深色,倒是跟澳门的土生葡人差不多,而欧洲人的脸型放在中国人的眼里,基本也都“长得都一样”,反过来欧洲人看亚洲人也是差不多。
克拉蒙在内的使团成员跟随着导游的周文瀚,他们真的把自己给当成来到中国游览观光的“客人”,看着繁华喧闹的城市区,不时便发出阵阵惊叹和赞誉。
“哦,上帝啊,这座城市简直是太漂亮了!”
“尊敬的周,十分感谢您能带领我们游览这座伟大而繁华的城市,这里是叫做广州是吗?”
“这一定就是你们的帝国下,除了伟大的首都以外,最伟大且重要的城市了,对吗?”
“……”
周文瀚全程面带笑容,对待西班牙使团的诸多问题并未有丝毫反感怠慢,反而耐心做着解释。
“克拉蒙阁下,这里确实是叫做广州城,是我大汉开海的第一批沿海港口城市。”
“佩德罗斯副使阁下,广州城作为首批开海港口,确实非常繁华,但也并非是我大汉最伟大的城市。当然,广州对我大汉而言,也确实相当重要,与之同样重要且繁华的城市,沿海便还有起码十几处,而靠近内陆也就更多了。”
周文瀚与西班牙的参观使团,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多时就把这一条街区逛得差不多。
逛完了这条街区,周文瀚没有带着这些西班牙人继续去逛下条街区,而是径直带着这些西班牙的“乡巴佬”,前往广州城郊的棉纺工厂区进行参观。
说是工厂,倒也不能完全算得上,更确切地说应该算是无数的民办棉纺小作坊,小作坊又环绕着大作坊,大作坊里又有几处占地选址讲究的官办作坊。
这些作坊共同组成了棉纺工厂区,甚至于为了提高棉纺产量和生产效率,几个不同商人开办的小作坊间,搞起了合作流水线通过作坊之间互相承办中间工序,达成产量倍增的效果,而这样的联合作坊一开始也出现过纠纷问题。
官府很快察觉后,上报朝廷,朝廷紧急做出律法规定,又经过皇帝御笔亲批,批复了民办作坊之间相互合作要遵守的行业、国家法规。
说的再简单些,就是中国传统乡土工业化模式下,出现的早期民营合作社,也可以说是公司体制在大汉的微缩型早期版本。
这不能说是先进,对比欧洲殖民列强可能还有些略微的落后,但也只是略微落后,两边走的路子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