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十年的岁末,南京一如往年,开始下起了大雪。
秦淮河两岸的青楼瓦子,在这雪景映照下也是陆续为着新年做准备。
新年时候百姓有着更多闲余,消费、娱乐需求也会激增,正是那些个青楼瓦子一年到头最忙碌,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大汉已经全面取缔官办、民办在内一切皮肉生意,但并不禁绝青楼瓦子这样的纯娱乐场所。
只要不是做皮肉生意的,那继续开青楼也没有关系,无非就是要到官府办理全新合法营业执照。
而在大汉隔三差五的严打指标下,至少南京这些主要的地方大城市,已经是没有明面上的青楼做皮肉买卖了。
就算还有些暗里的皮肉买卖,要么是集中在偏远小城,要么就是规模极小,压根不会形成完整产业链,也很难被官府完全禁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人会为了财富铤而走险,也总有女子……或者男子自甘堕落。
不要觉得夸张,老祖宗们玩得可比现代人花多了。
当然,除了少部分还在冒险干皮肉生意,绝大部分的主流市场,已经在往纯粹的娱乐消费场所转型
南京秦淮河花街,就属个中转型比较成功的。
这里汇集的青楼楚馆,已经基本改造成了读书人、富商们的专属娱乐场所,他们不靠皮肉生意留客,而靠完全的奢侈享受与情绪价值包揽了南京城大部分权贵富户的娱乐消费。
除了专营高档消费的青楼楚馆,又有针对普通百姓的勾栏瓦子,这些勾栏瓦子同样不是做皮肉生意。
他们就专门针对老百姓最感兴趣的,诸如戏曲、杂耍、表演等等就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吸引普通百姓前往观看,又在戏曲表演之外,搞起了瓦子集市。
通过收取摊贩租金、商铺租赁……或者干脆自己上阵,兜售些零嘴茶水等等,让瓦子内部形成一整套完整的摊铺市场。
两边各有各的优势,也都得到了朝廷的许可鼓励。
毕竟,这可是既能发展民间市场经济,还能刺激百姓消费、金钱流通,降低因海贸带来的日益显著的通胀影响(海贸会吸收过量白银,引起通货膨胀),增加朝廷的财政税收。
需要关注的,可能就只是适当的调控干预,免得民间资本经济野蛮生长,或者官僚下场后融合出什么不可控的怪物……
紫禁城,华盖殿。
暖炉的炭火烧的正旺,聂宇靠坐在龙椅上,龙椅已经铺了一层软垫,靠上去倒是格外舒适。
面前的御案边上,女官小心摆上一杯热茶、一碟糕点,正中则堆满了来自海外各地的年终奏报。
殿内除了当值女官、秘书官外,已经没有旁人,年末最后这几天,阁臣们基本都休沐回家了。
现在可不是前几年了,满清已经灭亡快四年,汉地中华早就一统,只剩下草原和西域尚未全下,这天下已经可以说是改朝换代。
所以之前那种上下紧绷的工作状态,也可以适当的放宽松一下,过年、节假日的休息时间已经基本正常化。
就连聂宇这个皇帝,这几天在看年终奏报,也只是单纯太闲了,才跑过来偶尔加个班,而且不是全天工作,顶多只看半天,另外半天都是休息时间。
聂宇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接着随手翻开最上一本奏报,是婆罗洲那边递过来的奏报。
兰芳、戴燕两国的内附接收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兰芳城(东万律)的总督府官衙目前正在改造扩建中,原址采用的是兰芳国大总长官署,隔壁的戴燕王国则是以王宫为基础改建。
同时两国境内的汉文学府,正在全面改建扩增为全新的县学(小学)、府学(中学),并且两国境内之前修建的妈祖庙也会重新合并扩建。
南京任命兰芳总督陈文翰,已经在兰芳城走马上任。
这个陈文翰是江西人,做过琼州知府,因为干的很好,对琼州黎民有过治理经验,所以特别提拔为第一任兰芳总督。
陈文翰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走访了两国境内华人、土民,调查他们对朝廷设立兰芳总督府,两国全面内附归汉的反响。
总体来说,两国的华人汉民对于内附大汉,设立总督府并没有什么反对异议,反而大部分都非常赞成支持。
只有两国辖境内的土著部落,对此感到非常不安,但在陈文翰带来的驻军威慑下,再加上两国境内的华人移民人口压制,基本闹不出什么大的乱子。
陈文翰在奏报中专门提出,他准备明年总督府差不多竣工,就在两县境内全面推行妈祖祭祀,同时打击土著部落的“非法”信仰。
这似乎有些蛮不讲理,还带着些血腥味道,但海外殖民就是这样,从来没有道理和仁慈可讲。
先灭土著的信仰,再慢慢磨灭他们的文化,这两样都没了以后,那土著要么彻底消失,要么就彻底同化。
聂宇微微点头,提笔批复:“准奏。”
简单两个字,没有什么多余的吩咐,意思就是只管放手去干,出了任何事都有朝廷负责兜底。
批完婆罗洲的奏报,接着再翻开一本,是中南半岛那边的奏章。
奏章的署名难得有些陌生,是大汉新任仰光经略使鄚子添的上奏。
鄚子添原来是河仙镇守,算是外来纳土内附,因此上奏的频率很低,大部分事务都是直接服属于广南省,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是跟着广南省合并奏报。
如今大汉设置了全新的仰光经略司,又把鄚子添迁过去当第一任仰光经略使,主管缅甸六国事务、港口贸易以及外交纠纷。
不好说是明升暗降了,因为论官职品级权势,鄚子添肯定都是升官的,但他也失去了“世袭”的河仙镇根基,也算是有得有舍。
不过,就算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鄚子添作为汉人血统的地方“诸侯”,安南本来就不可能长期容得下他,顶多过个一两代就得把他削成空壳傀儡,还得去汉化变成安南土著。
聂宇迅速浏览完鄚子添的奏报,说的基本都是缅甸新晋分封五国的鸡毛蒜皮、外交纠纷。
因为当初大汉在分封五国的时候,刻意分封的潦草笼统,导致五国才刚建立不满一年,就已经出现了领土、民族、宗教上的严重分歧。
这不奇怪,五国虽然都是以各自民族为主体而建立的王国,但缅甸又不止这五大民族和缅人,只是他们的实力最强大,而且历史上又建立过王国。
严格划分下来,整个缅甸的民族没有后世中国那么多,但也绝对不止大猫小猫两三个。
五国依据五大民族而立,自然是要把五大民族变成一等民族,而缅人和其他民族则全部降为二等……甚至三等民族。
一旦把民族分了三六九等,那矛盾必然会产生。
而且五国又只保护各自民族特权……还有天朝汉人,完全不管其他国家民族,再加上宗教信仰的分歧、大汉分封时故意留出的几块领土争议区,五国的矛盾很快就演变得不可调和。
鄚子添的奏报,就有说到阿瓦、缅甸、克伦三国的边境纠纷,同时还有勃固、卑谬因为海贸港口的税权归属,差点爆发火并。
还好有着鄚子添的出面调解,加之两国都没有战舰,只靠商船和船上水手,很难真正打的起来。
聂宇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内阁设计这套分而治之的策略,效果倒是出奇的好,这五国一分封,立刻就是分崩离析。
不只是各自敌对,而且每个王国内部也是矛盾纠纷不断,尤其是勃固、阿瓦这些存在国王、副王的王国。
略过缅甸的奏报,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奏报来自椰城港总督府,说的是马六甲海峡的巡航情况。
自从英荷停战,马六甲的归属权确定,大汉海军便加强了对马六甲海峡的巡逻。
英国人几次试图在新加坡岛建立据点,都被汉军舰船“礼貌”围观。
英国人暂时还没有过激反应,但明显不太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