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宇放下奏报,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英国人不是甘于吃亏的主,新加坡岛的战略位置重要,关乎着马六甲海峡的出口咽喉。
哪怕聂宇什么都不懂,他也知道后世的新加坡,那可是有名的“发达国家”。
这里面可能有捧杀和其它的政治因素,但新加坡本身的地理位置,确实也决定了他们有这个能力。
英国人现在“慧眼识珠”提前看中那里,又不惜为此放弃争夺马六甲,显然是不可能轻言放弃。
不过,眼下也还不是跟英国人跟大汉彻底翻脸的时候,拿破仑才是英国人的心腹大患,只要法国人继续在欧洲施压,英国人在远东就只能忍气吞声。
聂宇正在细思琢磨……
“陛下。”女官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太子殿下来了。”
聂宇抬眼,就见聂兴晔身着太子常服,规规矩矩地走进殿来,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过来坐吧!”
聂宇微微点头,随手指了指旁边常置的小几:“年关将至,皇城学府放假,东宫先生也都休沐,晔儿怎么不好好在东宫休息,跑来朕这里来做什么?”
聂兴晔在一旁落座,答道:“回父皇,儿臣实在东宫坐不住,故而想来父皇这里讨几本书看。”
“讨书?”聂宇笑了笑,问道,“是学府和东宫的先生,给你布置的功课不够多?”
聂兴晔见到父亲在笑,也跟着笑道:“几位先生教的经史课物,儿臣已经学的差不多。正好年关休息,儿臣想找几本关于西洋各国的图书来看……也能长长见识,开拓眼界!”
聂宇闻言,倒是心中了然。
自从法国使团来到大汉,大汉也决定遣使回访欧洲的消息传开,太子显然也开始关注西洋事务了。
这是好事,而且本来也是聂宇这几年经常带着太子旁听廷议的目的,为此还在华盖殿给太子置了一个常设小几。
作为大汉的未来皇帝,聂宇不求太子能坚持自己的开拓殖民,但至少也要守住现在的国家疆域,不能把眼光都只局限在国内的天下三分地上。
聂宇略一思忖,抽出一本自己这几天在看的新书:“这是鸿胪寺整理重编的《大汉海国图志》,里面根据这几年的海贸走访笔记,还有那些外洋教士、商人的记录、书册,重新编订修正了一些过时、错漏,并且补充完善了一些当前的世界形势格局,欧洲或许还有些误差,但南洋到中南半岛、日本、岭北(西伯利亚)已经误差很小,你要想看,可以先拿去看看。”
聂兴晔连忙如获至宝地接过书本,认真翻了好几页,才又合上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问。”
“说。”
“我大汉为什么要跟法国结盟?英国也曾经是我们的盟国,为何现在又要跟他们的敌人结盟?”
聂宇闻言,先是一笑,笑过后又立刻脸色严肃,郑重其事说道:“晔儿,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父皇现在就告诉你……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聂兴晔认真听着,一言不发。
“当初我们跟英国人结盟,是因为英国人在南洋能帮我们牵制荷兰人、乃至西班牙人,而且英国人愿意购买我们的货物,与我大汉互通有无。那时候,我大汉的敌人还是满清,是那些贪婪狂妄的荷兰人,英国人还不是、也不够形成威胁。”
聂宇说着,顿了顿又道:“而现在不同了,满清已经灭亡好几年,荷兰人也已经被我们打残,荷兰人的殖民地更是大半归我们所有,那几乎没什么损失的英国人,自然就成了我们在南洋最大的竞争对手。因为我大汉要对外发展,必然要扩张,往海外、往南洋、甚至往印度扩张,而这样必定会跟英国人起冲突。除非英国人主动退让,愿意割让利益,否则我们早晚会变成敌人。既然如此,与其让英国人被迫对我们进行制裁,不如先给他们找点麻烦,也好让他们有事可做。”
“所以……我们就找上了法国人?”聂兴晔若有所思,他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可耻不可耻。
先前会问只是心里有些没想通,现在听懂了、想通了,自然一点就透。
国与国之间的外交,从来都是肮脏且没有下限。
真正的君子之交,能换来的只会是背刺!
聂宇点头:“法国人是英国人的死对头,在欧洲战场上打得英国人焦头烂额。咱们跟法国人结盟,英国人就不得不去两线作战,欧洲要应付法国,南洋要应付我们。这样,他们在哪一头都占不到便宜。”
聂兴晔闻言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法国人难道就不怕我们?他们就不担心我们将来也对他们下手?”
聂宇顿时笑了,笑得很欣慰。
太子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
聂宇站起身,走到那幅大殿摆放的巨大地图前:“法国人当然也怕我们,但他们现在可顾不上我们。法国人现在欧洲战场大杀四方,他们的敌人太多了……英国、奥地利(帝国)、普鲁士、沙俄、奥斯曼,甚至于已经被他们占领的西班牙和荷兰人,每一个都恨不得把法国给撕碎。在这种情况下,法国人当然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在东边能够牵制英国人,哪怕这个盟友将来可能也会成为他的对手。”
“用古话来说,这便叫远交近攻。法国离我们太远,够不着我们,我们也暂时够不着他们。所以,咱们和法国人没有直接性的利益冲突,暂时性的战略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聂兴晔听着自己父皇的解答,静静看着那张巨大地图,地图里面的大汉显得格外庞大。
不论实控疆域,还是环绕的藩属羁縻地区,抑或是算上政治影响力下的朝贡圈子,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满清。
但即便如此庞大强盛的大汉,放眼整个世界范围,也还是有些不太够看,尤其对比北边的沙俄版图,更是显得有些不足(平铺地图下,高纬度国家面积会被视觉放大,这里是故意的,激起民间对沙俄的仇恨)。
“父皇,儿臣明白了。”
聂兴晔认真道:“我们现在跟法国人结盟,是为了对付英国人。等英国人被我们驱逐,到时候跟法国人的关系,自然可以看时机再论。”
聂宇笑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不过还有一层你没想到,咱们这次遣使去欧洲,不只是为了跟法国人结盟。还是为了亲眼看看,现在的欧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里有什么国家,他们的物产、文化、技术……以及最重要的军事,都是怎样的?这些东西,光听法国人口头去说,听英国人、葡萄牙人、荷兰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咱们自己的人亲眼去看过、听过了,才能摸清欧洲的底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聂兴晔脱口而出。
“没错。”聂宇点头,眼中的勃勃雄心俨然不加掩饰,“晔儿,你记着,将来我大汉的敌人不会只是英国人,还有那些欧洲、美洲……那里的各国,他们早晚都会成为我大汉的敌人。没有什么盟友是能真正靠得住的,在这世上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不被别人欺负。而要想变得强大,就不能闭门造车,要学会睁眼看世界。”
“朕给你看的这本书,里面的东西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会自己去看,自己去听!”
聂兴晔听到自己父皇教诲,已然心思攒动,不自觉眼里就冒出一丝渴望。
那是对着地图里,大汉的版图之外的渴望。
聂宇面上没有波动,心里已经暗暗点头。
自古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他这辈子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只能先尽力去做,再培养一个差不多像样的继承人。
守成之君他不反对,但守成之余也不能完全什么都不管,不对外扩张,那也要时刻关注世界局势,做好应对准备和积蓄力量。
聂宇还在那里暗自欣慰。
聂兴晔突然开口道:“父皇,明年我大汉就要北伐扫荡漠北,儿臣……儿臣能不能随军出征?”
聂宇一愣,随即板起脸说道:“胡扯!你小子才多大,就想上战场了?”
聂兴晔摇头反驳:“父皇此言差矣,当年您老起兵时,貌似也不比儿臣大几岁。”
“你……”
聂宇张嘴想要训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转而摆了摆手,没有太过打击儿子积极性:“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把朕给你的书看完,之后再写一篇心得感悟给朕看看。”
聂兴晔一听就知道是父皇的缓兵之计,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先躬身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