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拉河(额尔浑河南支)沿岸,土谢图汗部王庭北迁路上。
车登多尔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色阴沉听着后方传来消息。
“大汗,阿睦尔部(原汗部左翼后旗)的人马已经被天朝骑军击溃,其部死伤过半,阿睦尔本人只带了不到300骑逃回。”
报信游骑浑身狼狈,声音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车登多尔济没有回头,冷冷问道:“天朝骑军有多少人?装备情况怎样?”
“击溃阿睦尔部的天朝骑兵,只有3000多人,装备多为马刀,但都十分精良,而且里面似乎还有我们喀尔喀蒙古部的人马,阿睦尔亲耳听到带头的骑将,喊了漠北蒙语的喊话。”
“我们的族人……”
车登多尔济听到这里,顿时心中一沉。
他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这些汉军居然还有带路党。
汉军这几年持续收容南逃的漠北牧民,车登多尔济只要不是瞎,不可能不知道。
早在汉军北伐杀进草原,这货就在担心,汉军会不会驱使那些漠北难民,充当向导带路。
自从汉匈之战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基本很难打得过中原王朝,尤其还是这样刚刚开国,正值国力上升期的中原王朝。
车登多尔济一开始的想法,也是跟老祖宗一样,利用对漠北草原的熟悉,还有游牧民族的特性,通过迁徙手段带着汉军遛弯子。
就像当年朱棣五征漠北,只要能保住部族,元气大伤就元气大伤,总好过直接决战。
土谢图汗部的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打得过汉军,更何况现在刚刚结束去年大战,整个汗部都还没来得及舔完伤口。
车登多尔济正在暗暗沉思,阿睦尔部作为撒出去的断后游骑,人数只有两千人,被击溃是在意料之中,但天朝骑军的人数却也远超他的预估。
天朝人不擅长骑战,所以能够主用马刀的天朝骑军,必不可能是主力,只会是跟阿睦尔部一样的游骑斥候。
一支游骑斥候就有3000人,意味着天朝投入北伐的总兵力,包括骑兵战力,绝对比他此前推测的还要多得多。
“大汗,天朝军队来得太快了,我们部落的妇孺牛羊都还在后面,根本走不快。”
一名台吉这时上前,忍不住劝道:“要不……还是派人和天朝好好谈一谈?只要天朝皇帝能够宽恕,我们可以向他们献上漠北草原的臣服与贡赋……”
车登多尔济听完想都没想,当即怒斥道:“蠢货!先不说天朝皇帝不可能宽恕我们……就算真的有得谈,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怎么谈?跟谁谈?”
那名台吉瞬间被骂了回去,不敢再说。
车登多尔济骂完,又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身为土谢图汗部的大汗,更是要做漠北大可汗的人物,别人都可以乱,唯独他不能乱,更不能慌。
“传令下去,不能再慢了,让所有人都加快速度……实在带不走、不愿走的牛羊,全部都杀了,扒下皮毛和肉干。原定的迁徙路线也要改,我们直接去恰克图,去那里联络北方的罗刹人。”
“大汗不可以啊!杀了牛羊,就算赶走了汉军,我们也没法活啊!”
“是啊大汗!那些罗刹人都是贪得无厌,跟他们联络,我们的草场、牧民恐怕都要被他们抢走……”
“大汗,我觉得……”
车登多尔济忽地一扬手中马鞭,狠狠抽在了一名小贵族身上:“我才是土谢图的大可汗,牛羊没了我们可以再抢,牧民没了也可以让他们再生。就算牧场都丢了,我们也能从车臣部、扎萨克图部……从他们那里去争、去夺,可要是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一众围绕的台吉贵族,此刻全都脸色难看。
车登多尔济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用马鞭来抽打一名贵族,哪怕对方只是一名小贵族,连台吉的名号都没有。
可那也是贵族,不是普通牧民,更不是那些低贱奴隶(蒙古人的马鞭,主要就是抽打奴隶和犯人)。
车登多尔济却是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要不是现在情势危急,还能用得上这些人,他都恨不得提刀把他们全砍了。
“还不快去!”
车登多尔济已经懒得再废话:“罗刹人跟天朝大汉也是敌人,只要我们能得到罗刹人的帮助,就算保不住现有牧场,那也能留下一条退路。”
“是……是,大汗说的对!”
……
与此同时,汉军北伐漠北草原的消息,终于也被扎萨克图汗部知晓。
毕竟,这本来就瞒不住,西路汉军北上的时候,一路都在扫荡途经部落和草原游骑。
连续损失这么多骑兵,失联了好几个部落,扎萨克图汗部王庭要是还没有察觉,那也合该被灭了。
扎萨克图汗部,王庭大帐。
布尼拉忒纳正在帐中翻看一封刚从南方送来的密信。
信是魏崇送来,措辞客气却又态度强硬:“天朝大军不日将北上讨伐土谢图汗部,扎萨克图汗部若愿归顺,当一切照旧。若敢勾结土谢图汗部,共同对抗天朝,则大军所至,玉石俱焚。”
布尼拉忒纳放下密信,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过了片刻,方才叹了口气。
他跟车登多尔济不一样,车登多尔济虽然年纪比他更大,但却完全没有年纪大该有的稳重。
早在车登多尔济第一次继承汗位,就因为太过嚣张,而惹怒乾隆被削去爵位,好不容易把亲儿子给熬死(具体怎么死的存疑),这才重新恢复了汗位。
如今,车登多尔济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却是一点没有“烈士暮年”的意思,反而还想来个“老骥伏枥”。
这特么……天朝大汉是多么的强大,连满清都在大汉崛起下被平推了,他们漠北草原的这点人口,就想反抗大汉?还敢公然独立称大可汗,甚至尊奉漠北大喇嘛为汗国的名义法统。
这一连串操作,无异于是在大汉面前疯狂挑衅,也给了大汉天朝对漠北草原动手的借口。
“父汗,我们不能相信那些天朝汉人。”
布尼拉忒纳的长子玛呢巴咱尔,这时站在帐中满脸不忿道:“这些天朝汉人今天要我们臣服,明天就会索要我们的草场、抢走我们的牧民。与其这么坐以待毙,不如与唐努乌梁海王、土谢图汗两部联手,把天朝军队都赶出草原!”
“联手?”布尼拉忒纳闻言不屑冷笑道,“当初天朝要我们三大部对土谢图汗部宣战,除了我们和车臣汗部是真的在出兵,乌梁海王就只是象征性封锁边境线,摆明了是要坐山观虎斗。而车登多尔济更不用说,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杀,只是为了一个满清手里的汗位,跟他们两个联手……呵呵。”
玛呢巴咱尔疑问道:“父汗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