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
布尼拉忒纳忽然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说道:“各部立即收拢分散牧场部民,所有能骑马的男子,全部予以征召。部落里的妇孺老弱,统统带上牲畜往西北方向迁徙,先去科布多城。”
玛呢巴咱尔闻言皱眉道:“父汗,现在退到科布多会不会来不及了?”
科布多地区虽然已经是扎萨克图汗部的草场,但因为占领控制的时间太短,所以并没有好好的经营统治。
现在突然迁徙过去,不说来不来得及,就算过去了,恐怕他们也会不好立足。
而且,科布多的草场质量,确实也远不如他们扎萨克图汗部的本部草场,不然的话这里早就诞生强大的汗王了。
再加上,一旦他们真的退到了科布多,那么也等于是把扎萨克图汗部的草场拱手让给大汉。
这让作为布尼拉忒纳长子,又是下任汗王人选的玛呢巴咱尔怎么甘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布尼拉忒纳看着不甘心的儿子,语气稍微缓和些,说道:“但眼下我们确实没有更好选择,天朝大军不仅是来打车登多尔济,还是来打我们的,天朝皇帝恐怕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扫平我们这些草原汗部。与其等到车登多尔济败了以后,我们留在这里腹背受敌,不如先退一步,看看局势再说。”
玛呢巴咱尔也知道自己父汗说的没错,想了想又问:“车登多尔济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
布尼拉忒纳顿时冷笑着说道:“是这头年老的豺狼自己先找死,还连累了整个漠北草原给他们陪葬。天朝要打他们,那就打吧!我们先退到科布多,保存实力,如果天朝军队真的对我们动手,不论是打还是降,我们也都有底气。”
“父汗说的是,那这天朝送来的招降书……”玛呢巴咱尔又看了一眼布尼拉忒纳手中的招降信书。
布尼拉忒纳沉思片刻,说道:“用我的名义给这位天朝将军回信,就说我们扎萨克图部,自当年会盟建部以来就一直归顺天朝,不敢有二心。现在满清虽亡,但大汉天朝兴盛,天朝既要讨伐伪汉车登多尔济,我部自当全力协助,不敢懈怠。只是我部去年与土谢图汗部交战,损失惨重。如今又要收拢部众,迁徙草场,实在力不从心……”
“父汗,这么说真能骗过天朝大军?”玛呢巴咱尔对此深表怀疑。
布尼拉忒纳一脸怪异看着儿子:“当然骗不过,但也足够拖延时间了,至少天朝大军知道我们暂时不想打。只要没有立刻打起来,那就还有转圜(骑墙)的余地,而且也能给我们争取撤退迁徙的时间。”
“……”
布尼拉忒纳摆摆手:“去吧,传令下去,各部今日便开始收拢,动作要快,不要拖泥带水。那些带不走的牲畜,就地宰杀,肉干带走,皮毛留下。我们不是在逃跑,是在战略性迁徙!”
“是。”
玛呢巴咱尔领命退下。
几天以后,布尼拉忒纳的命令很快传达到辖下各部。
那些所属汗部的各部落台吉,虽然心中都暗自盘算,但在这汉军打来的节骨眼上,没人敢公然违抗汗王命令。
一时间,整个扎萨克图汗部都动了起来,那些牧民们在贵族的勒令下,匆忙拆解毡帐,驱赶牛羊牲畜,带着家人孩子,朝着王庭那边赶路汇集。
布尼拉忒纳骑在自己座马上,他的汗王大帐已经被士兵拆开带走。
王庭所属草场,到处都是一派混乱仓皇的景象。
各部牧民在台吉贵族的带领下,嘈杂的正在朝这里赶过来,马鞭抽打和奴隶牧民的哭喊声夹杂,又有士兵心疼的执行命令,宰杀着一匹又一匹的牛羊,剥取皮毛并制作肉干。
布尼拉忒纳神色严肃,看着这片肥美草场,这是他父亲传承给他,作为汗王亲领的牧场基业。
如今,他却是要亲手放弃它,甚至可能以后都回不来了。
布尼拉忒纳还在神游。
玛呢巴咱尔匆匆策马而来,递上一封书信:“父汗,天朝那边来了回信。”
“这么快?”
布尼拉忒纳迅速接过,展开细看。
信还是魏崇送来,措辞比上次的更加直接:“天朝大军不日将经过扎萨克图汗部草场,希望汗王能约束部众,不要与天朝大军发生冲突。若汗王愿意,可派兵随同天朝大军一同征讨土谢图汗部,战后朝廷必有封赏。若不放心,亦可保持中立,只需退让道路即可。”
信中没有威胁,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布尼拉忒纳看完,就陷入沉思。
“父汗,天朝怎么说?”玛呢巴咱尔问道。
“呵,让我们让路。”
布尼拉忒纳说道:“还说可以派兵随同征讨,战后有赏。”
“那我们是不是……”
“不行!”布尼拉忒纳立即摇头,“让路可以,派兵不行,若是我们的勇士都被调走,部族必定陷入空虚,就更没有底气跟天朝谈判了。”
说罢,又细思片刻,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当即摆手下令:“传令……算了,不用再管天朝那边,立刻让各部加快速度,三日内必须离开这片草场。带不走的牲畜,就地宰杀,肉干带走,皮毛留下,不要给天朝大军留下任何东西。”
“是,父汗!”
……
扎萨克图汗部仓皇西迁消息,已经被魏崇这边知晓。
泄露消息的并非草原的细作,而是扎萨克图汗部的几个贵族台吉,他们并不想放弃自己的牧场,去前途未卜的科布多。
“这老狐狸,跑得倒是快。”魏崇看着地图,冷笑一声。
参谋官王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科布多位置:“大帅,他跑不了多远,科布多草原贫瘠干旱,养活不了太多牲畜。而且这样仓皇撤离,本就有许多草原的部落贵族不太愿意,再加上大量的牛羊牲畜、牧民奴隶都要带走,必然是走不快的。”
魏崇点头,他本来还想再虚与委蛇,把对方拖住,但对方的战争嗅觉太灵敏,居然跑的这么毫不犹豫。
没有办法,只能改换策略,直接动手了。
魏崇抬手说道:“传令下去!全军转向西北,追击扎萨克图汗部!前锋骑兵日夜兼程,务必在扎萨克图汗部进入科布多之前截住他们!”
“是!”
命令下达,整个西路汉军瞬间动了起来。
两万步炮主力调转方向,向着西北方向的科布多急行军。
前锋骑兵更是昼夜不停,马不停蹄地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