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终有一日,他要以纯阳证道,化作这诸天万界唯一的煌煌大日!
终有一日——
天分九野,共拜黄天!
在这纯阳道心彻底凝定的刹那。
耳畔连绵万古、纠缠不休的蛊惑低语,骤然戛然而止、尽数消散。
天地一瞬死寂。
此刻本是深夜,可天上却有大日凌空,日月同辉的盛景浮现。
一道带着威严的低笑声无比清晰地响起在黄天耳畔。
那笑声缥缈无定,不落时序,不居方位,笑这小小人族不自量力,亦盼这一缕逆势而起的人间大日,有朝一日真能取“昊天”而代之。
……
海外。
黑云翻涌,浊浪滔天。
海天一线间唯有冷月独悬。
这片海域平日里便是禁地,深海之下暗流纵横,礁石如剑,便是神通境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今夜,这里的氛围更是压抑到了极致,一道道庞大的身影矗立在夜幕之中。
其中,一尊真龙盘踞海浪中,身躯绵延数千丈,鳞甲泛着幽冷的寒光,龙威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压得海浪都矮了几分。
不远处,有妖族强者展开尾羽,五色光华流转不定,在夜色中如同一幅铺展开来的锦绣画卷,高贵而凛然。
……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皆为法相。
而他们此刻汇聚于此,只为一件事——
“出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一尊真龙口中吐出,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远处海面上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光门。
光门涟漪荡漾,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
最先走出的是牛吞天。
它赤裸着上身,浑身是伤,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气血都有些沉寂。
它站在海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光门。
“吞天。”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一尊牛首人身的法相强者迈步上前,铜铃般的眼睛盯着自家后辈,沉声道,
“招妖幡呢?”
牛吞天摇头:“最后是孔灵和风烟冷进入的龙门。”
门后陆续有人走出。
鹏飞、袁六、孔灵……还有被孔灵抱在怀中的风烟冷。
少女双眸紧闭,面色苍白,似陷入了某种沉睡中。
那尊五色孔雀法相眸光一凝,翅翼微展,身形便已落在孔灵面前。
“孔灵,招妖幡何在?”
孔灵苦笑摇头。
全场气氛愈发紧绷,而后便是各方的质疑诘问。
此次龙门之行由孔雀一族牵头,如今事情没办成,自然要遭受各方责难。
而未等孔灵作答,那头法相级数的真龙骤然震怒,眼底满是暴怒:
“我孙女敖贞何在?!随同入龙门的龙族子弟,为何无一人踏出龙门!是尽数折损,还是被人困杀秘境?!”
霎时间,天地因其怒而变色,海浪倒卷,乌云翻涌,月光被遮蔽,整片海域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
孔灵深吸一口气,只用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噤声。
“娲皇娘娘已降。”
刹那之间,漫天诘问尽数消弭,诸强震怒的神色瞬间僵固,横行沧海的法相威压骤然收敛、荡然无存。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望向孔灵怀中的人族女子。
此女当真是娲皇娘娘的血脉?
突然间,一尊金翅大鹏开口道:“孔灵,招妖幡还在龙门中?”
孔灵沉默片刻,如实告知:“此物已落入中原人族之手。”
这番话瞬间令场间各方强者心中起了心思,或多或少都皱起了眉头。
娲皇娘娘已降,为何还眼睁睁目睹招妖幡落入人族之手,不管不顾?
难道娘娘还在念及旧情?
虽说人族乃是娲皇娘娘所“创”,可当年人皇立族于世时,可曾有这般想过?
还不是将他们统统放逐到中原之外!
孔灵开口:“我需带着风烟冷回娲皇宫,娘娘的旨意,后续会通过娲皇宫传令各方。”
……
……
神都。
皇宫深处,勤政殿。
殿中未燃灯烛,只有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天顺帝踏入殿中时,便看见那道身影负手立在窗前。
白衣如雪,不染纤尘。
明明是站在天子面前,可他却姿态随意得像是真正的天子。
天顺帝停下脚步,目光沉了沉。
“国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你深夜寻朕来此,所为何事?”
转过身者,正是天魔寇子陵。
他微微一笑。
“陛下,龙门之争结束了。”
天顺帝的瞳孔微缩。
“各方仙神间的角力,也结束了。”寇子陵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背后那位,失败了。”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天顺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国师深夜寻朕来此,”他缓缓开口,“仅是为了告诉朕这一点?”
“当然不止。”
寇子陵迈步走向殿中央,脚步不疾不徐,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寇某此番入神都,是为自荐国师之位。陛下给了寇某这个位置,寇某自然要为陛下分忧。”
“只是——寇某再想帮陛下,陛下若不配合,仍心存幻想,寇某也是有心无力。”
天顺帝沉默。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将那张方正的面容映得有些冷硬。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再给朕一些时间。”
寇子陵颔首:“陛下还有时间考虑。”
天顺帝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龙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寇子陵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月色中,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神都的西北方向。
那里,是萧家的领地。
“皇室计划失败,并不意外。”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可连萧家、澹台家也失败了?”
他眯起眼,夜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他的衣袍。
“当世回归的仙神中,还有人凌驾在那两位之上?”
“也好,如此我也不用出手血洗一遍萧家了。”
……
萧家祖地位于神都西北,占地极广,却从不显山露水。
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高门大院的规制,青砖灰瓦,朱门铜环,与神都其他世家府邸并无二致。
可若是踏入其中,便会发现别有洞天。
此刻,萧家观星台上,站着三道身影。
为首者身着玄色长袍,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种久居高位养成的沉稳与威仪,正是萧家当代族长,萧望河。
在他身侧,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消瘦,乃是萧家的大长老萧无阙,当代地榜前三十,距离大宗师仅差一步。
最后一位,名唤萧云舟,是萧家这一代最精通观星术之人,常年闭关于祖地,不问世事,只观星象。
此刻,萧云舟忽然眉头微皱,又缓缓舒展开来。
“龙门之变,已近尾声。”他开口,“只是涉及仙神之上的大能,星象晦暗,天机紊乱,我无法窥见全貌。”
“看来,衍之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萧无阙捋了捋胡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不知衍之和澹台家那女娃,是否成功。”
虽是疑问,但他语气轻松,显然不认为这趟会出现意外。
萧望河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有衍之带队,当不会出现意外。”
他负手而立,语气笃定中带着几分森寒,
“姬氏欺骗我等这么多年,若非帝君终于恢复了几分意识,我等只怕还要被蒙在鼓中。”
“此次龙门之行,有心算无心,姬氏必然会栽上一个大跟头!”
萧云舟依旧仰头望着星空。
只见漫天星辰,璀璨如河,其中紫微星悬于北方,似乎比之先前还要明亮几分。
他道:“紫微帝星的光芒,比之龙门开启前,更亮了几分。”
“是亮了几分。”萧无阙捋须笑道,“看来衍之那孩子,此行颇为顺利。”
说到最后,他满怀期待道:
“帝君所需的河图就在龙门中,只需拿到此物,帝君就能借助天庭中的【周天星斗大阵】干涉尘世。届时莫说姬家,便是天下法相齐聚,也算不得什么!”
“等衍之归来,”萧望河眸光幽深地看向帝都方向,道,“这神都的风向,也该变一变了。”
萧无阙捋须微笑,正要接话——
忽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从远处炸响。
那声音来得极快,像是有人不顾一切地飞掠而来。
“何人这般莽撞?”萧无阙皱眉。
下一秒,一道身影仓惶跑入观星台中,声音颤抖:
“族……族长……”
族长萧望河的心一沉,难不成是那陆道临已经进城了?
他喝道:“何事如此惊慌?”
来人嘴唇哆嗦,低声道:“族长……萧衍之的命灯……灭了!”
几人瞬间面色大变。
“你再说一遍!”
厉喝声炸响,大长老萧无阙猛地来到近前,一把拎起来人。
“萧衍之的命灯……方才突然熄灭,守灯的长老已经查验了三遍,确认……确认命灯已灭……”
观星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云舟猛地抬头望去,却见紫微星似乎比之先前还要明亮几分,却在一个刹那间蒙尘黯淡。
他突然意识到,这并非吉兆!
而是计划失败后,帝君试图再次出手,却被天地大道所压……
“查!”
萧望河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动用萧家所有暗线,查清楚龙门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查清是谁杀了衍之!”
“查清是谁破坏了帝君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