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将整坛药酒全部灌下,剩下的龙珠也被其取出,直接塞入口中嚼了又嚼,嘎嘣脆。
他的肉身被多次打穿,骨头在第八道雷光下碎掉,又再次重塑,骨髓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新生的肉身伴随着一股勃勃生机、朝气。
这是万物初始之气!
古之道门的修士喜迎朝霞,称之为餐霞炼道,为的就是采集第一缕曦光中蕴含的初始之气。
是了,雷为阴阳枢纽,毁灭尽头便是新生!
鱼吞舟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一道天雷。
这次的雷劫不知是积攒了太久,还是其他原因,威能远远超过上次,根本不符合八九玄功从第一重到第二重的突破。
换做其他神通境,怕是早就在雷潮下形神俱灭了!
如果第二重到第三重的威能增幅一样……
他恐怕得暂且压下突破第三重的念头了。
第九重天雷如期降临。
天地宛如失声般万籁俱寂,连风都凝滞在半空。
劫云深处像是裂开一道缝隙,就像整片天穹塌了一角,带着万钧天威压向大地。
这时,一声绝望不甘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面对第九道天雷,玄阳子已然失去了寻常的招架手段,不得不祭出招魂幡先行挡了一下,可其中的阴邪怨魂却似乎激怒了天雷,让这道天雷威力凭空增长了数成。
玄阳子猛地一咬舌尖,心中已经不止将鱼吞舟这小畜生骂了多少遍。
没想到本来十拿九稳的一次围剿追杀,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玄阳子心中也不由生出悔意。
可局势已经容不得他继续后悔下去。
迎着落下的天雷,他只得硬着头皮,请动门中供奉的太元鬼帝出手。
至于代价,那是活下去后再需要考虑的事。
“弟子玄阳子,恳请老祖降世……”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玄阳子眉心硬生生被撕裂开一道竖纹,化作一道通往九幽深处的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门中涌出,不是阴煞,不是邪气,而是一种更本质、更古老的东西,仿佛万物未生前。
竖纹中,一只眼睛突兀睁开,无尽幽冥死气荡漾开,猛地涌入了这方天地,与代表至阳的天雷碰撞。
二者皆在此刻对冲湮灭,虚空被撕扯出无数细密的裂缝,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在缓缓下沉了数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
……
已然跑到数百里外的沈幽猛然回头,神色震惊:
“鱼吞舟啊鱼吞舟……沈某还是低估了你,连太元宗那位都被折腾出来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第一时间远离此地。
要想活得长久,就得远离危险源!
……
天雷终于开始消散。
劫云缓缓散去,天光重新洒落,照得满目疮痍的山岭愈发狼藉。
而纵使有老祖在前面挡着,玄阳子依旧被雷光砸进地底,他浑身焦黑,招魂幡断成两截落在身旁,幡面烧成了飞灰。
他眉心请出的老祖也已然退去。
那位最后饱含怒意的低吼声让玄阳子清楚意识到,他这次的举动已然让老祖生怒,若不能带回令其满意的祭品,只怕摆上祭坛的,就得是他了!
片刻后,玄阳子从地底爬出,看着布满裂痕的招魂幡,心疼得浑身发抖,数十年心血尽毁于此!
他目光怒而恨地看向鱼吞舟,却发现此子浑身焦黑,衣衫破碎,可周身不灭金光却愈发璀璨,相比自己当下的状态,好了不知多少。
这让玄阳子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自己是什么状态,他心知肚明,若非请动鬼帝出手,方才那道天雷就足以让自己形神俱灭!
即使有老祖在前面挡着,剩下的余波都让他本就垂危的伤势,进一步加重。
想到此,他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颜面,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漆黑精血,精血融入虚空,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光,向着远方天际遁走。
这边,鱼吞舟同样渡过了第九重雷劫,气息垂危,却在以惊人速度恢复。
他突然睁开眼,四周山岭早已在天雷下满目疮痍,远处遁走的玄阳子异常醒目。
“老狗,休走!”
鱼吞舟强撑着站起,换了身干净青衫。
他心念一动,在浓郁生机的催发下,原本又一次虔诚礼佛的头顶,恢复了乌黑浓密,而后直追而去。
虽然他的状态同样不佳,内天地彻底溃败,需要时间重新搭建,但敌人的状态更差,不然不可能放过他。
四舍五入下,这正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而且他短时间内可引不来第二次天劫,不打痛此獠,下次再来,自己就只有狼狈逃窜的份。
与其自己狼狈逃窜,还不如让敌人先窜上一回!
鱼吞舟一边追了上去,一边内视己身,只觉惨不忍睹。
内天地千疮百孔,两大奇景几近崩塌,倒是丹田中莹白如玉的道芽仙胚,在天雷的淬炼下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进了一步,有仙光流转,清气垂落的气象。
八九玄功也在自行运转,不灭金光在血肉间流转,修复着寸寸断裂的经脉。
此次虽然受创严重,但他体内生机不减反增,生命本质的进一步蜕变,待伤势痊愈,内天地便能再进一步,可以着手搭建新的奇景。
鱼吞舟一边恢复着体内伤势,一边盯准了玄阳子。
在发现玄阳子的遁速渐渐慢了下来,他心中笃定——
此獠状态绝对比自己还差。
……
苍梧山下。
一老一少沿着山道缓缓而行。
老者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清瘦,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气息深沉如渊,正是南华宗外景长老清崖道人。
他身旁是一个男孩,不过十岁,眉清目秀,眼神清亮,朝气蓬勃。
清崖道人望向身边名为庄青萍的男孩,目中很是满意。
这是他游历西漠途中,代师收徒收下的小师弟,一身道骨重达七两二,简直是天上紫微来照命,习武简直暴殄天物,理当和他修道。
他们南华宗上上下下都在练剑,也该有个继承老祖宗道法传承的了。
“师兄。”庄青萍仰头看向清崖道人,目光中带着雀跃和憧憬,“我听说龙门之争已经结束了,此次龙虎榜更新,鱼少侠必然能位列榜首了吧?”
清崖道人脚步未停,淡笑颔首道:
“不错,此子确实禀赋惊人,陆怀清的眼光,也确非凡俗能及。”
“以此子的天赋,只需在榜首之位待上两年,好生打磨神通境,待其突破外景,登入地榜也是水到渠成。”
庄青萍听得心驰神往,正要追问,忽然间——
“老狗!有种别跑!”
一声暴喝从远方天际炸开,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山道旁的树叶簌簌落下。
清崖道人眉头微皱,这是哪家外景?
他腰间长剑无声出鞘三寸,剑光如水,将师徒二人护在其中。
他虽不惧,却也知江湖险恶,凡事小心的道理。
只见远处天际,一道血光狼狈遁逃,速度极快,却明显后继乏力。
血光中裹着一道枯瘦身影,黑袍破碎,须发焦卷,气息紊乱到了极点,跌跌撞撞如丧家之犬,仿佛随时会从半空坠落。
“玄阳老魔?!”
清崖道人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昔日围剿这老魔时他也在场,那时他才初入外景,亲眼目睹了此獠驾驭招魂幡的凶威。
纵使门中步入大宗师的清黄师兄亲自追杀,也被此獠逃脱。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老魔还敢出现在他们南华宗的地界中!
可……今日是谁将他打成了这般模样?!
念头刚起,只见血光之后七八里,一道青衫身影紧追不舍。
那青年身着素净青衫,身形挺拔,气息同样浮动不定,显然也是受伤不轻,但衣衫崭新完好,和前面狼狈逃窜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远远望去,还有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气,令人不禁侧开眼目。
“太元宗的老狗,就只知道埋头逃窜吗?敢不敢回头与鱼某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
嘲讽之声随风传来,清亮有力。
清崖道人心中巨震,一时竟有些恍惚。
追着玄阳老魔满山跑……地榜上有姓鱼的这般强者吗?
至于看上去年轻,他倒是没在意,毕竟不少高人都能驻颜留貌。
“那是……鱼吞舟鱼少侠!”
庄青萍躲在师尊身后,看不清那位面容,却听出了这个声音,语气满含惊喜道,
“师兄,那是鱼少侠!我去年在青萍县见过鱼少侠一面!”
清崖道长心头巨震,瞠目结舌。
追杀玄阳老魔的,是……
鱼吞舟?
一个神通境修士,追着地榜三十九的宗师满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