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公子可是小看尚大家了,她能名动天下,被无数显贵追捧敬重,从来不是单单一手琴艺而已,若公子只当她只会抚琴奏乐,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白修竹眉峰微挑。
“哦?听你此言,莫非尚大家还有别样绝技不曾展露?”
“公子静心拭目,片刻便知分晓。”
婠婠笑意盈盈,卖了一个小巧关子,不再多言解释。
就在二人低声闲话交谈的片刻之间。
舞台之上,变故已然悄然发生。
琴音余韵还在殿内缓缓盘旋萦绕,未等余势散尽。
端坐台前的尚秀芳已然缓缓抬手,将膝前那架传世古琴稳稳挪至身侧地面,摆放平稳。
紧接着。
她腰身轻拧,衣袖微扬,足尖轻点台面,整个人身形缓缓旋身而起。
身姿舒展,气韵温婉,已然做好起舞姿态,要当众献舞。
满堂宾客见状,皆是心头一怔。
下意识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聚焦舞台,满心期待。
可更让人诧异的一幕紧随其后出现。
原本戛然而止的乐声,并未就此彻底停歇,反倒流转不息,丝毫不曾中断。
琴韵退场。
另一道清冽悠扬,空灵出尘的箫声,顺势凌空而起。
无缝衔接,稳稳接过了全场韵律节奏。
箫声清而不冷,悠而不飘,穿透力极强,丝丝缕缕穿透满堂暖雾,漫过每一处角落。
音色空灵澄澈,自带一股绝尘疏离的清冷气韵。
与方才温润琴韵恰好相辅相成。
搭配得相得益彰,意境瞬间拉满。
白修竹神色骤然一凝,双目微微睁大,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下意识猛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身侧的婠婠。
这般衔接丝毫不乱。
琴停箫起,分秒不差,韵律完美契合,绝非临场随性配合能够做到。
要么是提前反复演练,周密排布好的流程。
要么就是此时演奏的两人实力超群,对音律的把控到了极致。
可今日这场演出。
尚秀芳哪怕答应演奏,按理而言也根本没有提前排布合奏献艺的时间。
更何况。
能与尚秀芳同台配合,无缝衔接韵律节奏,箫艺水准也绝不能有半分逊色。
放眼如今整个大隋江湖。
能与尚秀芳技艺相当,有且仅有一人。
石青璇!
唯有她,配得上与尚秀芳双姝同台。
唯有她的箫声,能衬得起尚秀芳的舞姿,能与尚秀芳相辅相成,惊艳全场。
白修竹念头刚刚落下。
视线前方,光影流转之间。
一抹清雅淡绿长裙身影,顺着舞台后侧缓步走出。
女子身姿轻盈,步履悠然,自带疏离绝尘气质。
她手持玉箫,眉眼清冷如画,气质孤高出尘,不与俗世相融。
不是石青璇,还能是谁?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低声惊叹四起。
却又刻意压低语声,不敢惊扰乐声舞姿。
“那......那是石大家?!箫艺冠绝天下的石青璇姑娘?她居然也亲临此处了?”
“我的天!我此生有幸,竟能同时亲眼见到大隋两大绝色大家同台献艺!两位大家齐聚长安,今夜这番盛况,怕是百年难遇,往后足够吹嘘半生了!”
“两大顶尖雅乐奇人同席登台,琴箫和鸣,舞姿相伴,这般盛景,怕是连皇宫内院,都未必能轻易见到!”
惊叹、艳羡、庆幸之声。
在各间雅间此起彼伏,人人面露喜色,目光灼灼紧盯舞台,生怕错过分毫精彩。
白修竹此刻心头震撼,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尚秀芳到场。
尚且有岳山与祝玉妍的旧情可以牵强解释。
可石青璇怎么会?
按理说她绝无可能踏足快活宫这种阴癸派暗中把控的场地。
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登台,与尚秀芳联袂当众献艺。
婠婠将他眼底所有惊疑与错愕尽数看在眼里。
她唇角依旧挂着淡淡浅笑,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白修竹。
“白公子能猜到原因吗?”
白修竹自然不可能猜到。
能让婠婠这样自信的开口,要是被他轻松猜到,怎么可能?
见他摇头,婠婠柔荑轻抬,指向白修竹。
“因为你啊!”
还不待白修竹搞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
婠婠再次解释道。
“妾身还没有这般偌大脸面,能同时请动两位绝世大家同台赴宴,能请来尚大家,已是借着往日情面,倾尽心力周旋而来,至于石大家,并非妾身邀约,是她自愿主动前来,专程到此登台助兴。”
白修竹指尖微蜷,手背筋骨微不可查轻轻一抖。
婠婠眸光浅浅一瞥,继续轻声道。
“石姑娘听闻,今夜快活宫要单独设宴,专程款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心性不凡,气度超群,故而心生好奇,特意赶来一见,顺势登台助兴罢了。”
话不必说透,意思已然格外明晰。
贵客,唯有一人。
今夜这场私宴,只为白修竹而设。
石青璇主动赴约,登台奏箫,只为他白修竹一人而来。
白修竹暗自蹙眉深思。
他正欲凝神细思,思索石青璇动机之时。
忽然。
舞台下方暗影之中,一抹异样动静突兀闯入视线,强行扯回了他所有思绪。
殿内烛火摇曳,夜明珠柔光错落,明暗光影交错之间。
舞台边缘的背光死角里。
一团暗沉黑影正贴着廊柱,借着暗影遮掩,悄无声息地朝着舞台方向悄然靠拢移动。
对方步伐轻盈,落脚无声,气息极力收敛,刻意压低身形,藏匿行踪。
一举一动皆是老手行径。
在场权贵宾客沉迷琴箫舞姿,心神皆被台上双姝吸引。
守卫大多目光紧盯舞台,无人留意台下死角异动。
若非白修竹本身实力高超,又恰逢心绪紧绷之际。
怕是也无法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抹异动。
白修竹眸光骤然一冷,凝神定睛。
目光穿透层层暗影,直直锁定那道黑影。
细细望去。
那是一名身形极度消瘦枯槁的男子。
其肩窄腰细,面色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真切容貌。
对方全程低头躬身,丝毫没有抬头环顾四周。
他依旧自顾自缓缓贴近台边,指尖微动,悄然探入怀中。
下一瞬。
寒光微闪,一抹冷冽锋芒悄然透出衣料缝隙。
一柄窄刃短匕被他稳稳握在掌心,匕首刃面淬着暗幽冷光。
分明喂有剧毒,见血封喉,歹毒至极。
男子眼底凶光毕露,不再藏匿身形。
足尖蹬地,身形如鬼魅般疾掠而出,裹挟着凛冽杀气,手持剧毒匕首,直直朝着毫无防备,正垂眸吹箫的石青璇后背,猛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