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精准认出这套独门身法路数。
他见过。
而且记忆深刻。
不久之前,幽林小筑之外,对峙之时。
他便曾与施展这套身法之人正面交手。
《幻魔身法》!
夜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白修竹眸光冷冽如霜,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全力奔逃,渐行渐远的黑影。
能施展《幻魔身法》,对方正是邪王石之轩亲传嫡系弟子。
一身尽数承袭补天道全部顶尖武学的杨虚彦!
今夜杨虚彦孤身潜入快活宫,铤而走险,不惜惹怒整个阴癸派,也要当众刺杀石青璇。
不必深思细想。
白修竹也能轻易猜出幕后主使之人。
除却邪王石之轩。
再无旁人有这般能力,驱使杨虚彦冒死赴险行事。
准确而言。
并非石之轩完整本心授意。
而是石之轩体内冷酷无情,唯我独尊的“邪王”人格。
此前幽林小筑一见,便已然看出端倪。
彼时石青璇现身露面,未曾近身相逢,原本还沉稳对峙的石之轩,心神瞬间大乱。
下意识便想要抽身退走,根本不敢与石青璇正面相见对视。
以邪王人格那般唯我独尊的魔头心性。
又怎甘心长久与另一重圣僧人格,共享一具身躯?
只有除掉石青璇,彻底抹除这枚致命破绽。
他方能永久压制向善人格,从此不受丝毫掣肘。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哪怕对手是至亲血脉,也丝毫不会心慈手软,这般杀伐决绝,方为“邪王”本色。
可这事。
邪王人格却偏偏无法亲自出手,只能假借旁人之手暗中行事。
毕竟只要近距离见到石青璇身影,感知到石青璇气息。
圣僧人格便会瞬间被强行唤醒,快速压制暴戾邪王人格。
届时别说抬手出手刺杀行凶,就连自身心神都难以稳住,身躯掌控权都会被瞬间夺走。
连自保尚且艰难,根本无力完成刺杀大计。
他只能派遣心腹嫡系弟子杨虚彦,代为出手,执行这场灭口刺杀计划。
前路黑影疾驰,夜风裹挟寒意。
白修竹脚步轻盈,悄然尾随。
不远不近,始终与前方杨虚彦保持精准距离。
以他如今修为实力。
方才在快活宫之中,若想当场擒拿拦截,只需抬手一击,便可瞬间制住杨虚彦。
纵然杨虚彦习得补天道全套顶尖武学。
可终究年少底蕴不足。
更何况今夜行刺之时,早已被白修竹提前看穿破绽,先机尽失。
但白修竹刻意暗中放任其逃亡,并未当场出手擒拿。
他更想跟在杨虚彦身后,找到石之轩。
先前幽林小筑对峙碰面,石之轩与白修竹闲谈周旋之际。
言语晦涩,句句皆是云山雾绕的哑谜。
但也侧面暴露出石之轩本身知晓很多秘密的隐情一事。
白修竹想试试,能不能从他这个“邪王”人格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前方杨虚彦全然不知自身早已被人暗中锁定。
他只顾埋头全速狂奔。
心头满是惶恐焦躁,行刺失败,唯恐回去遭到师傅严惩。
又怕被阴癸派暗卫追上生擒,心神不宁,脚下发力越发急促,身法凌乱。
一路不敢有半分停歇,头也不回。
全速朝着长安城外荒野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愈发深沉,寒意浸骨。
一路疾驰穿梭街巷荒野,避开沿途巡城兵卒,山间猎户。
不出半柱香时辰。
杨虚彦已然快步奔出长安厚重城门,踏入城外荒僻郊野之地。
城郊荒野草木萧瑟,夜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声响。
四下荒无人烟,孤冷寂寥,唯有远处零星荒树暗影伫立,更添阴森氛围感。
一座破败不堪的老旧山神庙孤零零伫立在荒坡之上。
庙体四面漏风,屋顶残缺,墙体斑驳开裂,常年无人值守打理,人烟绝迹。
杨虚彦精准锁定破庙方位,脚下陡然提速,转瞬便抵达庙门之外。
他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窥探,这才侧身低头,快步走入破败山庙之中。
白修竹始终隐匿在后方百米之外的树影暗影之中。
借着夜色草木完美掩护,悄无声息紧随其后,同样进入破庙。
他藏身梁柱之后,屏住呼吸,不发出半分动静,安静蛰伏,静待后续对话,不露半分踪迹。
庙内寒风穿隙而过。
寒意刺骨,破败阴冷,香火断绝已久,空气之中满是尘土霉味,混杂着枯草寒气,氛围感阴森压抑。
杨虚彦驻足庙中空地,神色冷峻阴沉,眉宇之间满是颓败惶恐。
朝着蒲团上那道笼罩在黑色厚重兜帽之下的佝偻身影,躬身垂首。
“师傅,弟子奉命潜入快活宫,伺机刺杀石青璇,全程谋划周全,步步稳妥,不料中途遭人强势拦截,突发变故,行刺大计彻底失败,辜负师傅重托,请师傅责罚。”
他嗓音冷硬低沉,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一股子常年杀伐养成的冷峻孤狠气质,倒是很贴合补天道这种常年行走暗影。执行狠辣任务的顶尖刺客模样。
白修竹凝神屏息。
无心在意杨虚彦神态语气,身形样貌。
他所有注意力,尽数聚焦在庙堂正中央那道静坐不动,笼罩黑兜帽的神秘身影之上。
那人不言不动,周身被宽大厚重黑色兜帽牢牢遮盖。
看不清眉眼神情,辨不出面色喜怒。
但其周身气息。
白修竹已然确定对方就是石之轩!
“何人出手?”
石之轩沉声发问,让杨虚彦为之一愣。
他很快摇了摇头:“弟子不知,但对方的内力深厚远超于我,指力高深更是生平仅见,想来应当是与阴癸派交好的某位高手。”
石之轩闻言轻声叹气。
“错了。”
杨虚彦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静静等待着石之轩的下一句话语。
“这般高手,你不会有机会逃出长安,我说的对吧?”
石之轩的最后一句话,显然不是冲着杨虚彦所言。
白修竹知道。
石之轩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但还是从杨虚彦那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发现了他是被人刻意放走的事实。
对此。
白修竹没有再隐藏身形,从柱子后缓缓走出。
“好久不见,石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