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静海,某个老破小小区。
清晨,天色微亮,王秀兰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自从成为轻松慢行(尽管慢织生活从总集团独立出来,但员工们更习惯这个称呼)的正式员工后,她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系着碎花围裙准备早饭。
不再是过去将就的咸菜馒头,而是新鲜的鸡蛋、几片培根、一把翠绿的小油菜。她仔细地挑着虾线——这是儿子爱吃的,又用小锅焯了排骨,认真撇去浮沫,准备晚上给孩子炖汤。
当蒸锅冒出第一缕白气时,厨房里已经香气弥漫。
厨房外,狭小的客厅中,丈夫正给家居用品打包,客厅显得比平时更空荡,墙上有几处新露出的腻子,是刚拆下老式挂钟和照片留下的印子。
他们这套老破小,终于赶上了拆迁改造。
通知是上周发出的,静海官方牵头,给出了两个选择:一是置换到政府安置房,外加一笔可观的拆迁款;二是原地回迁,过渡期间可以免费住进政府提供的周转房,但没有额外的现金补偿。
王秀兰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原地回迁。因为公司领导告诉她,负责这片区域拆迁改造的,是江氏集团和神豪钱满坤,他们联合了本地国企一起开发。
对原地回迁的住户,图纸上的新房子比原来能大上一倍,小区里会有绿地、儿童乐园,规划了慢行步道,和静海分店周边的康养社区连成一片。
丈夫把最后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用胶带封好,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的后腰。
他是最底层的力工,以前跟着一个难得的好老板。老板不拖欠工资,对工人也算和气。那时候,王秀兰也是基层纺织劳务工,两口子日子紧巴巴,未来一片模糊。
因为丈夫的行当,是劣币驱逐良币,当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老板把人当人,给足工钱,可总有别的老板,不把工人当人,开更低的价,甚至赖账,然后用低到离谱的价格去抢活。好老板的生意,就被这么一点点挤垮、抢光。
好在,轻松慢行来了。
在它扎根的康养社区,劣币是进不来的。那些劣币老板,连轻松慢行会员系统的注册页面都进不去。
而丈夫跟的那个好老板,被筛选出来,成了康养社区指定的几家大件搬运与安装服务合作商之一。他们只接社区的活,价格公道,标准统一。
至于社区外面的业务,依旧是劣币的天下,好在康养社区的业务,足以让他们很好的发展下去了。
丈夫也跟着老板,正式签了劳动合同,缴上了社保。心里踏实了,知道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钱,都能准时到账,出了事有保障,老了有退休金。
他们也敢花钱了……
客厅破旧的沙发上,儿子正抱着一把崭新的雅马哈FG830木吉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把琴两千多,两口子买起来没什么负担。虽然五百多的国产吉他也能用,但他们听了吉他老师的推荐,选了这把。孩子喜欢,学得也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