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被骗了。累死累活干了一个星期,这家黑中介,卷了押金和介绍费,跑路了。工钱一分没拿到,全白干了。”
王秀兰更惊讶了:“王师傅,以您的电工手艺和工作经验,应该……不缺正经工作吧?怎么找到这种地方来了?”
老王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摇了摇头:
“你身在局中,可能感觉不到。在这个城市,现在……如果注册不了‘那个会员’,很多正经的工作连门都摸不到。剩下的,要么是这种不靠谱的黑中介,要么就是……”
他没说完,只是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里面是无尽的后悔和绝望。
王秀兰看着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同情,很快就淡了下去。
因为她清楚,老王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他自找的。她自己就不止一次被高管提醒,在那个大车间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绝密,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否则,后果是个人承担不起的。
“王师傅,您……多保重吧。”王秀兰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墙角那个神情麻木的女人。
她还有公司交代的正事要办。至于老王,他的路,已经和她们这些人分开了。
“李师傅。”王秀兰在李春梅面前蹲下,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递到她眼前。
图片是一件精致大衣肩部的特写,面料高级,但能明显看到,最后一道关键的、连接袖笼与衣身的工序没有做完。
“这一步,你还能做完吗?”王秀兰轻声问。
李春梅迟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王秀兰,认出了这是以前金大阳时自己带过几天的工友。她的目光这才落到手机屏幕上,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染上一丝专业的审视:
“这么软的面料……机器压住了?没用高温定型?”
她下意识地指出问题,声音有些沙哑。
王秀兰点点头:“机器工艺发展很快!”
李春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指在屏幕上虚划着,眼神越来越专注:“这里的吃势被重新分配过了……这件衣服,现在只需要在肩峰点两侧,做细微的缩缝处理,就能完全服帖。”
她分析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王秀兰:“现在的机器……能把这些前道工序做到这种精度了?”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只有我们公司现在的设备,配合专门的系统,能做到。”
确切地说,只有慢织生活那套全部接入深度求索AI系统、并且各个设备厂商开放了自身工艺数据,才能做到。
所以王秀兰说的也没错,目前,只有花了天文数字完成产业升级的慢织生活能做到。
李春梅呆了一下,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
“还有这领子!没用粘合衬硬挺,热缩冷定,把平面布料堆成曲线立体结构,这是……归拔?”
“不!”王秀兰微微摇头,“这是我做的,在机器的辅助下。”
在慢织生活产业升级前,国内能把归拨做到这种程度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是现在,只跟李春梅学过几天的王秀兰,都可以做到。
“你们……”李春梅震惊地看着曾经地徒弟,喃喃自语道,“这是要把那些高定工坊……打下神坛吗?”
王秀兰没有回答,她只是滑了一下屏幕,放出另一张照片。
李春梅看着照片里,大衣的领口接缝处,看了整整一分钟。
藏针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