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庄序有些茫然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摸了摸自己的胃。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赵小锤,注意到对方依旧有些潮红的脸色,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老板,我要是早知道……您按摩是这种效果,或许面对那些人时,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赵小锤摇摇头,语气平静:
“跟这个没关系。就算我面对他们那些人,也一样会觉得不自在。他们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和规则。你再有底气,他们也能找到你的弱点,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的节奏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薛庄序想了想那些人和颜悦色跟他说话的样子,赞同地点点头。
“好了,可以说了,薛哥。”
“说什么?”薛庄序茫然地问道。
“……”赵小锤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结果只看到两位女士默契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无视了他求助的目光。
赵小锤:“……”
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薛庄序说道:
“行吧,那就说点具体的。比如深城、粤省那边。那些宏大叙事就不用提了。你就先说说,为什么非要这么急一下子铺开这么多直营店?”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专心看手机的周雅琴和潘晓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抵住额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薛庄序听完问题,却是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地解锁,点开内部通,飞快地翻找、确认着什么。
几秒后,他脸上的茫然变成了错愕,抬起头,看着赵小锤,声音都有点不确定了:
“老板……不是您……觉得公司账上现金太多,流动性过剩,内部指令明确要求各部门、各子公司,‘尽快、安全、高效地把钱花出去’吗?”
“……”赵小锤被噎了一下,表情有点僵,“行,就算要花钱……你一下开那么多直营店干嘛,产品线跟上了吗?你看人家优衣库,发展了多少年,产品线多成熟。我们这店一下子开出去,到时候货架空空荡荡,不是闹笑话?”
薛庄序更茫然了:“老板,那五家收购的纺织设备公司的产线早就调整好了。几十条线全开,加上周总通过福斯特女士请的国际知名设计师团队,咱们现在的产品线,其实……挺全的了。至少开业铺货,完全没问题。”
赵小锤还不死心,继续嘴硬:“能比优衣库几十年攒下的家底还全?”
“老板,”薛庄序有点无奈地挠挠头,尽量简单解释,“纺织业现在产能过剩得厉害。优衣库自己也不是全自产,很多是找国内代工。咱们给的价格,比市场价还高一点,付款又快,连账期都算不上。别说我们盯着,代工厂自己就把品控抓得死紧,所以……产品这块,真不是问题。”
薛庄序接着说:“接下来,就是按规划找店面、谈判、装修。本以为挺简单的任务,结果……”
他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被那些地方上的人知道后,就停不下来了……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一家店接着一家店。”
赵小锤听到这,转向周雅琴,语气带着求证:“按照最初的规划,我们……真需要一下子开这么多店吗?”
周雅琴放下手机,直直地瞪着赵小锤,点头道:“需要。规划我早就发内部通给你了。按照你自己定的规矩,内部通消息不回复即视为默认同意,你没回,就意味着你同意了。”
赵小锤:“……”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语气带着不解:“我就是不明白。一个城市,就一两家店铺,就算解决就业,也就几十个人。那些省里的大总管,用得着亲自下场吗?”
结果,工作室里一片安静。周雅琴、潘晓丽、甚至薛庄序,都没人接话。
赵小锤等了等,有点不耐烦:“说呀?”
“是你说,‘不让宏大叙事’的。”潘晓丽在一旁,轻声提醒了一句。
赵小锤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无力地摆摆手:“行行行,当我没说。您几位可以无视我刚才的话。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周雅琴听到这句,这才满意地坐正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认真而锐利:
“今年一季度,纺织业报了个11.2%的利润增长,这是会计账,不是市场账,今年谁做服装谁嚎丧。”
她话锋一转:
“可就在这一片‘嚎丧’的市场里,一家叫‘慢织生活’的公司,逆势大举扩充产能,收购设备厂,高薪招聘熟练工人,还要在全国开几百家全直属员工的直营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