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岭,大月幽。
山风如止,天地似寂。
那轮圆月悬于天心,银辉倾泻,将整片废墟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晕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颤动,惊异,骇人……无数的情绪交织,无数的念头沸腾,他们看着那道恍若新生的元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凡的元神,道家的元婴,圣胎的法相……在融合?吞噬?不,以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方式夺取了【九真圣王】的力量之后,他变得再也不同。
从一个婴孩,长为成人模样。
眉目清晰,轮廓分明,与张凡一般无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那双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藏着万古沧桑;那周身气息沉凝如岳,仿佛历经了千劫百难。
神已炼,胎已成。
那是未来的张凡。
未来的凡王。
未来的天下第一。
“封神立像,九真圣王!?”
远处,明神寿缓缓起身,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光景。
身为无为门绛宫之主,他自然知道张圣的存在。
只是他没有想到,龙虎张家上品道号,居然如此可怕。
那种能力太不可思议了。
“假借修真!?”袁天都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张凡似乎从遥远虚假的未来,借之成真了。
那未来的力量,那未来的气运,那未来的位格,跨越了时间的长河,降临于此身,与此世,与此间的元神融为一体。
张凡的元神如立虚空。
那样的姿态,那样的气度,前所未有。
他的身上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仿佛站在绝巅之上,举世茫茫,却再无同路者。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俯瞰着这滚滚红尘,俯瞰着这芸芸众生。
那是天下第一的寂寞。
嗡……
忽然,张凡的元神眼眸轻动,扫过众人,目光漠然,如同神明俯瞰凡俗。
那眼神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李长庚、谢清微、李一山、夏微生、霍尘,甚至于袁天都、姜云仙,明神寿……这些在世人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在那目光之下,都如同尘埃,如同蝼蚁,如同不值一提的微末。
只是……
在扫过张凡自身身躯的时候,那漠然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兄弟同道,超凡入圣!?”
张太乙看着那道奇异的元神,无敌的眼眸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这位神通殿主,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九真圣王的能力太过特别,张凡的元神法相太过奇异。
如今兄弟联手,超凡入圣,终究孕育出那让他都不得不正视的存在,不得不慎重的力量。
“神通!?”
就在此时,张凡的元神动了。
他站在那里,口中轻语,仅仅一个眼神……
轰隆隆!
天地震动!!!
……
遥远的关外,风雪之中。
自然研究院,圆顶玻璃的花房温室里。
一位老者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面容沉静如水,他的呼吸绵长如丝,他的存在仿佛与这温室融为一体,与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温暖湿润的空气不分彼此。
李长生。
忽然,他睁开了双眼,面皮微微一颤,霍然起身,目光仿佛穿过玻璃穹顶,穿过漫天的风雪,穿过千山万水,直直看向关内的方向。
“院长,怎么了?”
就在此时,姜岁走了过来,她的身段依旧高挑玲珑,一袭极致的衣裙勾勒出令人心动的轮廓。
她走到了李长生的身边,有些不明所以。
这位老人可不是寻常的老人,天下间,能够让他动容的事,几乎没有。
“我感觉到……”李长生目光微凝,声音低沉。
“遥远的未来,泛起了一丝涟漪。”
“涟漪?”姜岁不解。
李长生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感慨,有沉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发生的。”他顿了顿。
“那一丝涟漪,影响深远……不仅仅影响着现在,还影响着过去。”
姜岁闻言,更加不解,不由问道:“院长,你能说明白点吗?那是什么?”
李长生看着关外的方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见了那遥远的、不可知的未来。
“世俗的认知中,过去决定未来。”李长生缓缓道。
“可是未来,也决定着过去!”
未来就像一个目标终点,所有人都朝着这个终点不断前行,走出的路就是过去以及现在。
一旦终点发生了改变,整个路径也会发生改变。
他转头,看向姜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光在闪动。
这就是所谓的未来决定过去。
姜岁闻言,露出深思之色。
那精致的面容上,眉头微蹙,似在消化这颠覆认知的言语。
“如今……”李长生继续道,“那未来泛起了涟漪。”
“那这一缕涟漪是什么?它的影响又是什么?”姜岁神色微动,忍不住问道。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良久,他缓缓开口,吐出了四个字。
“天下第一。”
此言一出,姜岁不由动容。
天下第一……这个名号太过沉重了。
纵观人间三百年,这世上也只出现了四位能当此名者。
李长生代表着过去的天下第一。、
三尸道人代表着那已经逝去的天下第一。
楚超然则是如今的天下第一。
姜岁神色沉重。
她并不知道李长生的话意味如何,但是她知道……这天下,将变了。
……
上京市,闹市区。
一个卤煮摊旁,香气撩人。
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色酱红,漂浮着各色下水。
几张矮桌,几个马扎,坐着几个食客,正埋头享受着这市井美味。
一位老道士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卤煮,热气腾腾。
他苍眉如霜,面容清癯,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看上去与寻常的街边老头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口真武山上可没有。”
老道士正享用着美食,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送到嘴边……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筷子悬在半空,那块肥肠还冒着热气。
他抬头,看着东山省的方向,深邃的眸子幽幽一凝。
刹那间……
整条街道仿佛都停滞了。
来往的行人如同定格,保持着前一瞬的姿态……有人迈出一步,脚悬在半空;有人正在说话,嘴半张着;有人抬手看表,手臂僵在那里。
就连旁边正在吃饭的食客都定在了那里,筷子夹着食物,嘴巴微张,一动不动。
楚超然,这位纯阳无极的天下第一高手,此刻那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过去……变了!?”
他一声轻语落下,一切又恢复如初。
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车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意识到刚刚那诡异的停滞。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老道士的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莽古岭,大月依旧。
张太乙的元神越发璀璨,如大日浮于虚空,照亮着苍苍荒山,照亮着幽幽黑夜。
他的气息磅礴如海,他的威压沉重如山,他站在那里,便如同这片天地的主宰。
就在此时……
张凡的元神目光忽然投来。
“灭。”
他一声轻语,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如风吹过,如叶落地。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来自那遥远的未来,来自那不可知的终点。
可那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张太乙那璀璨如大日的元神,竟如坠大夜。
原本宣照天地的性光,瞬间湮灭……不是熄灭,而是被抹去,被那一个字、那一道目光、那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抹去。
张太乙的元神,也仿佛被瞬间抹杀。
那大日般的光辉,那磅礴如海的气息,那沉重如山的威压……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空中,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
“怎……怎么会?”
所有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神色都变了。
李长庚眉头紧皱,谢清微面色凝重,两人对视一眼,根本不敢相信。
那是什么样的力量?一个眼神,一个字,便抹杀了一位天师的元神?
李妙音、李一山、夏微生、霍尘……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盯着那道依旧立在虚空中的身影,仿佛再也不认识它了。
袁天都皱起眉头,目光凝重如铁。
姜云仙更是目光凝起,眼中精芒闪烁。
远处,明神寿盯着战场中央,眼中竟有些恍惚,他无法言喻,张凡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样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难道这小子……日后真是天下第一!?”明神寿的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呐喊。
轰隆隆……
就在此时,那混黑大夜之中,一道炁冲天而起!
太乙一炁。
先天妙有。
如同天地未分之前、阴阳未判之际的本初源头。
那炁从黑暗中生出,如晨曦破晓,如旭日东升。
它裹挟着张太乙的意志,裹挟着他不屈的战意,冲破混黑,冲破大夜,直直朝着张凡横压而来。
“神通殿主,果然不是这么容易给的。”姜云仙目光微沉。
如果就这样被抹杀了,又怎么可能坐上神通殿主的大位……
道号太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