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是终南山的高徒,天赋卓绝,根基深厚。
如今又得了掌教秘传,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张凡在不断精进,孟栖梧也没有停止成长。
“据说……”张无名话语一顿。
“什么?”
“据说,她还获得了沟通参悟【太乙剑】的资格。”张无名压低了声音道。
“太乙剑!?”张凡眉头微跳。
那可是终南山的纯阳法宝,当年围攻【斩尸剑】的五大法剑之中,便有太乙剑。
纯阳法宝,非同小可,哪怕是宗门传人,也可能轻易接触,更遑论染指参悟。
孟栖梧这是成长到了何等境界?才能让周空禅如此另眼相看,给了这般机缘!?
“我感觉……不太妙。”李妙音忽然道。
她如今也算是拜在了真武山门下,对于这般大宗的规矩最为了解。
孟栖梧能力压安无恙,获得周空禅亲自指点,甚至参悟纯阳法宝。
一切都说明,这个女人如今已是脱胎换骨,再也不同。
“她如今在哪儿?”张凡问道,声音低沉,深邃的眸子里泛起森然的寒光。
张无名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洛阳。”
张凡心头咯噔一下。
洛阳!
天下四大古都之一,与长安,玉京,上京齐名。
那里可是道门重镇,天下十大道门之一【老君山】的所在,也是祖天师张道灵曾经修行过地方,是无数高道大德留下足迹的圣地。
“她去了洛阳!?”张凡露出深思之色。
“她去洛阳干什么……我目前还不知道,可是……”
张无名欲言又止,静静地看着张凡,那目光里有提醒,有警告,还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你要动身?”李妙音默契地问道。
“栖梧是老相识了……她这样活着……我心难安。”张凡轻语。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诀别故友的心疼,更有杀之后快的决绝。
对于张凡而言,这一趟是残忍却又必须的。
“三尸……终是大祸!”
“我要提醒你……”
就在此时,张无名开口了。
“淮河以北,至于洛阳,再往那边……”
“便是北张之地了。”
“嗯!?”张凡眉头一挑,目光投来。
“你小时候去过北张,应该知道。”张无名提醒道。
“北张……”
当年龙虎张家,南北分传,南张定在了江南,北张则是去了北方。
“那更该去看看了。“
张凡轻语,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如山。
张无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什么时候动身?”
“再过两天,眼下还有一件大事。”张凡放缓了语气。
霍尘即将突破天师大境,这般机缘可不是人人都能遇见的,张凡自然不能错过。
见证一位天师的诞生,对于他日后的修行助力,胜过任何传承圣法。
……
傍晚,山中寂静,清辉如练。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只剩轮廓,如一幅泼墨山水,浓处似漆,淡处如烟。
张凡的小院内,却是热闹起来。
霍家的小厨房特意备了一桌子酒菜。
霍家家大业大,家里养着的,可是南北大菜、各大菜系的名厨。
正中间一笼老火慢炖的佛跳墙,坛盖微启,浓香便溢了出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旁边摆着杭帮的龙井虾仁,虾肉粉白透亮,缀着几片碧绿的茶叶,看着便清雅。
川味的宫保鸡丁,红油亮芡,花生酥脆,辣香扑鼻。
粤式的脆皮烧肉,一刀切下去,咔嚓作响,肥瘦相间,蘸上白糖,入口即化……
夏微生也来了,盯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也没了真武山大师姐的矜持。
张凡,李妙音,还有张无名,四人围坐。
推杯换盏,笑语声声,在这幽静的夜中,却是难得的逍遥自在。
张凡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酒,酒液琥珀色,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妙音坐在他身侧,月白的衣衫在灯火中显得愈发素净。
夏微生的盘子里就没有空过。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们论述修行,那些生死大劫,那些惊心动魄,那些孤独坎坷,此刻都付笑谈中!
他们追忆过往,十万大山胜利会战,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节,除了他们四人,还有方长乐,还有齐德龙,齐东强兄弟俩。
“我怎么不记得,那时候还有你。”
夏微生提着油光锃亮的小鸡腿,咬了一口,目光落在张无名身上,忽然问了起来。
张无名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回道。
“怎么没有?我躲得好,你没看见罢了。”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竹梢上栖息的几只鸟雀,扑棱棱飞向夜空。
笑声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种生死劫数之后的淡然。
张凡捧着酒杯,眼中灯光依稀,面前身影朦胧。
修行路上多尸骸。
若是前路之上,一直有人相伴,该是多好?
可惜,这样的时光,这样的岁月终是短暂。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人,那些曾经在生死关头将后背托付的人……
终有诀别的一天。
如楚超然,如三尸道人之流,身边也曾有道友,也曾有知己,也曾有生死交托之人。
可是走到最后……
前路依旧无终,身边还有几人?
张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放下酒杯,看着对面的张无名,看着身侧的李妙音,看着对面的夏微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逝水流卷各西东,飞花散落几时同。”
“几回梦里同看月,只今人间各转蓬。”
忽然间,张凡的脑海中回响起当日,关外雪夜,陈寂离别前,在那大宴之上哼唱的词曲。
“山叠叠,雾重重,人生长恨别离中。”
“今宵且尽杯中酒,莫问他年何处逢。”
声犹在耳,人间不同!
张凡的醉意渐渐化开,他靠在李妙音身边,身心仿佛沉入了那醉乡。
李妙音温柔地看着他,轻轻抚着张凡的后背。
“大掌柜醉了。”
张无名轻笑,他看着夏微生还在大快朵颐,看着李妙音陪在张凡身边。
他默默起身,犹如置身事外的看客,转身走出了院子。
明月当空,深山静默。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味。
月光洒落,照在张无名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看着远处的深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气息在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
“嗯!?”
就在此时,远处长廊,两道身影缓缓走过。
霍尘和霍飞扬。
“那个年轻人是谁?”
夜色中,昏黄的灯光下,霍尘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张无名的身上。
“哦……那是张凡的朋友,今天刚到的。”霍飞扬轻语道。
老爷子有令,张凡的事情都需要他亲自过问,就连今晚这一桌酒宴,都是他安排的。
“朋友!?”
霍尘下意识驻足,他看着那道昏黄灯光下的身影,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此时……
张无名转身,走回了院子。
那一个转身,那一个背影,那一个被月光照亮的轮廓……
霍尘的目光猛地一跳。
“爷爷……您怎么了?”霍飞扬看出不对,忍不住问道。
“那个年轻人……好像一个人。”
霍尘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片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