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大作,巨浪狂涛。
只说那暴风雨中一块凸起的礁石上,两道身影正自展开惊天厮杀。
练幽明此时已物我两忘,心意尽归那两股劲势,手上剑势狂乱骇人,气极暴动,如疯如魔,忘生忘死,心中只存一念。
杀!
智空和尚赤膊运劲,招式直来直去,在风雨雷电中拖出层层虚影,快的肉眼难追,并且步步挤近像是要将练幽明挤落礁石,挤出这方寸天地。
练幽明的招式亦是凌厉迅急,在尽情挥洒,宣泄着体内的两种劲势。
他脚下借那波涛大浪引汹涌水势化为身法变化,如游龙起落;手中剑器上接雷劲,成就攻伐之势。
原本内劲所成,需得内息吞吐。
但练幽明眼下非是自身成劲,而是借天地之力成劲。
人身本是内天地。
但如今,他却和外天地的风雷汪洋共鸣震颤,鼓荡生劲,故而可以凭一己之身容两股劲势。
换句话说,这风雷汪洋便好比人身内息,起伏跌宕,轰鸣炸响。
而此时此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练幽明自己就是这浩浩天地之力的化身,是其承载之躯。
但是,奈何两股劲势互相排斥,水火不容。
天罡劲早有前人成就。
而现在,练幽明已有一个追逐前人的机会。
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遇到的,也不是随时都能彻悟。
倘若今日错过,他只怕一切徒劳无功。
既然遇上了,看见了,那即便是死,也一定要抓住。
练幽明脚踏浊浪,剑在虚空,手中剑器任意泼洒,随着心意高涨,战意勃发,三尺长剑已在其天马行空的想法下化出万千变化。
剑身崩弹,可发崩雷炸劲,是为锤法。
剑脊飞卷,又如三尺绕指柔,如软鞭毒蛇。
长剑颤鸣如龙,又可化作枪法,绕身而转。
剑尖伸缩吞吐,又能成为箭法。
快!快!快!
他只攻不守,既是为了攻伐取敌,也是为了在那万千变化中找寻到一条使两劲相融,与前人比肩的路。
智空和尚也是越战越癫,越战越狂,右手连同整条右臂,或为掌刀,或为剑指,或为重锤,或为钢鞭,只手独臂,亦是打法万千。
这人不光打法多变,攻势也是多变,指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想要破开练幽明身前的剑光,浓烈杀机几乎笼罩四面八方。
但练幽明却只取正面,只击中线,以正制邪,举轻若重,招招势大力沉,未有半分后退。
激战之下,二人已不是退进攻守,而是不停绕转。
那礁石在他们脚下宛如朽木烂渣般溃散碎裂。
任凭大浪席卷,他们全然不顾。
而且练幽明还发现了,自己身体沉入水中,便是水势强于内劲,可若探出水面,雷劲又强于水势。
此消彼长,此长彼消,变化不停。
再看智空和尚,这秃瓢突然踏脚掂足,小腿陷于水中,踏浪凌波之下再化出一门玄奇身法,好似一苇渡江,在滔滔水势中如轻舟起伏,左手左臂亦是虚提。
但见其双肩左右一晃,双手顺势齐出,指风锐如劲矢。
“咻咻咻……”
练幽明面上无波,右手出剑,左手掐剑诀指,一柄长剑几乎离手而飞,借着四肢百骸的筋肉鼓荡之势,绕身而转,随劲拨转,化为三尺白虹。
不过十数息,二人已互拼了百来招。
练幽明此时心肺蓬勃如擂鼓,气血奔腾如浩荡洪流,然体内那两股劲势却始终泾渭分明,未能成就水乳交融之势。
更要命的是,这狂风大雨好像快要过去了。
智空和尚毫不留情的讥笑道:“看来,你终究还是异想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