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练幽明以剑指相迎,智空不惊反喜。
他这一指禅练就的可是无双指力,更别说尚有强横肉身为根基,坚逾金石,又有雄浑内劲加持,岂会是练幽明一记剑指所能招架的。
风浪激起,雷鸣炸响。
二人一上一下,一人屹立于礁石上,一人好似乘滔驾浪而起。
可就在练幽明提纵而起,提指一击的同时,智空的眼神突然有了异样的变化,就像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睁大了眼睛,瞳孔缩了又扩,扩了又缩。
只因练幽明那被浪花打湿的衣裳底下忽见沟壑纵横,那是筋肉收放下所呈现的变化,也就是筋肉走势。
但内劲内劲,自然是内发之劲,万般劲力从来都是由内而外。
可练幽明的这股劲,恍若天降,竟由外而内,筋肉走势宛如万川归海,汇聚向一点。
而且不止这一股劲。
练幽明的两条裤子此时陡然鼓荡外撑,从脚下如大浪涟漪般荡起,亦是由外而内,行过双腿,似要与那天降之劲合于一处。
而练幽明自己呢?
他如今气息不吞不吐,内息尽泄,筋肉舒展,体内没有半点劲势,像极了一个普通人。
不光是劲势,连同气机好似也没了,蓬勃的心肺仿佛也沉寂了下来。
有的,就只是头顶雷劲,脚下水劲。
高手当面,如此举动无疑是有自取灭亡之嫌啊。
值此紧要关头,练幽明竟撤去了自身所成就的一切手段。这要是被破烂王看见了,肯定少不了几个大嘴巴子,然后还得劈头盖脸骂上三天。
而练幽明却在笑。
破釜沉舟,置之死地,只为窥破这路奇劲。
那结果又是如何?
“来的好!”
智空和尚面上陡见狰狞恶相,指下再添三分劲力,身前飞转的僧衣只如幕布般在俩人之间悬空不坠。
“轰!”
随着练幽明体内的两股劲势撞于一处,撞于中丹膻中穴,智空耳畔竟听到一声春雷般的炸响,仿若开天辟地。
炸响未绝,练幽明胸口筋肉陡然以中丹为源头,宛如蛛网般向外延伸外扩出一条条筋络血脉。
这般变化,好比练幽明的肉身内在是一团死水,两劲互冲互撞,撞出一股大浪,掀起一层浩荡涟漪
先前是由外而内,如今由内向外,反哺自身。
两劲合一,阴阳浑成,水火相射,风雷相搏,竟是化作一股新生的奇劲。
涟漪荡过,宛如一声春雷唤醒了万物的生机。练幽明的心肺五脏、气血筋骨,悉数暴动起来,收放变化,将之为己所用,凝于剑指。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瞬息刹那就已尽数发生。
“叱!”
练幽明目如冷电,神色冷然,身在半空,衣服猎猎作响,剑指斜飞下刺。
“杀!”
智空目眦尽裂,瞪圆了双眼,一指禅运以达摩剑法,自下而上,径直迎了上去。
飞溅四散的海浪中,两道身影,好似针尖对麦芒般无声相遇。
刹那间,练幽明身上的衬衫悄然破碎,如纸灰般随风而逝。
“噗!”
智空神情一滞,一注血箭突然从他食指的骨节处爆冲而出,半截手指也应声爆开,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僧衣坠地,铁剑斜插。
面前血珠飞溅,来不及心惊动容,智空和尚面颊发颤,双脚扎地急稳,胸腹中只似狂飙着一团飓风急流,口中吞气如吼,稳固不动,胸膛肉眼可见的膨胀出一圈。
只因那一式剑指余力未消,再进一步。
练幽明剑指直刺,不偏不倚,点在了智空的心口处。
两股劲力交锋一撞,就见剑指所落之处飞快塌下去一个浅坑。
“哈!”
智空双眼圆睁,口中吐气如雷,下塌的胸膛蓦然外扩一撑,已是迫开了练幽明的剑指。
但这个和尚的脸色却尤其难看,眼神阴沉如水,眼底却难掩震撼。
面前这个毛头小子真就自己领悟出了一路奇劲?
“你悟了?”
四目相对,练幽明点头,“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