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西斜,月华如水。
莽莽山间,便在那此起彼落的虫鸣声中,一道身影踏阶而至。
山路蜿蜒崎岖,勾连着一处在月下半隐半露的岩洞。
此处高耸云烟,俯视汉水,石如玉壁,呈瑰纳奇,正是武当山三十六岩之一的“隐仙岩”。
岩内阴凉,除却层层叠叠的岩壁怪石,便只剩下五个坐在蒲团草垫上的道者。
这五人或坐或卧,或坐于角落,或卧于石上,或独腿支撑宛如金鸡独立,或枕于一条细索之上,躺在半空。
而在一侧的石壁上还挂着一盏灯火,火光外扩,映照着两排斑驳陆离的古旧石刻,神秘至极。
五人坐卧之势虽异,但眼目朝向无一例外全都遥对着那两排文字,仿若其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奥秘。
既然是叫隐仙岩,顾名思义,也该不同凡响。自古以来,多少道门神仙中人,多练大丹于此,可谓丹室炉灶。
五人三个男修,两名女修,仿若心入寂定,没有觉察到他的到来。
练幽明反是来了兴致,不是对人,而是对那两副石刻。
眸光落定,他已从那那残缺剥落的刻痕中看出几个字来。
“太阴太阳……咦……奇怪……”
只是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练幽明但觉这歪歪扭扭的刻痕怎么与那本西游记里的一些字迹笔画有些类同。
瞧着歪七扭八,只若蛇爬,字不成字,但个中好似暗藏着某种神异变化。
练幽明虎目微眯,眯成了两条缝,脑袋慢慢歪倒向左边,接着又倒向右边,而后浓眉舒展,似是不太确定的呢喃道:“日炼之法?月炼之法?怪哉!”
居然是两篇练法。
倒不是他故弄玄虚,而是这“钓蟾功”就属月炼之法的一种,需得吸月窟以补真阴,对月吐纳,方才能成就气候。
只可惜,时间太久,石刻上的一些痕迹早已残缺。而且只这寥寥几字,倒像是曾几何时有高人在此地妙参阴阳,一时兴起,留了几句感悟。
“小友初见这石刻,竟能从中窥得几字真意,倒是悟性高绝。”角落里一位白发披肩的道长忽然开口,原本看似寻常的身形,随着悠然话语出口,顿现绝俗气态。
练幽明好不遮掩地道:“算不上悟性过人,只是见过相似的玩意儿。”
那道人面上含笑,鹤发童颜,只打量了几眼练幽明,原本还不以为意,但越看越是目透惊奇,“小小年纪,竟已丹道有成,敢问师承来历啊?”
练幽明站在岩洞入口,仿若背负明月,轻声道:“终南山,吕祖观!”
此言一出,其他四人霍然睁眼,眸中俱皆精光灿亮,或清亮如水,或炽盛如火,气机各不相同。
“你就是那太极魔?呵呵,果真不俗。想不到终南丹修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这五人虽惊诧于练幽明的来历师承,但眼中却无恶意,更无杀机,甚至有几分亲近。
见他疑惑,那白发老道慢声道:“吾等乃武当下乘丹派弟子。”
练幽明神色一正,当即收了戒备心。
这个门派他可早就神交已久。
而且也了解过。
这下乘丹派可不是炼丹的门派,而是与破烂王一样,成就道门丹剑,乃名副其实的剑修。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盖因元顺帝时,张三丰祖师曾在武当山收弟子八名,后至嘉靖年间又续传张松溪一人,前后共九人,化为三乘九派。而这张松溪便列为下乘第九“丹”字派之一,也就是武当丹派剑术传承的由来。
但不一样的是,这下乘丹派所修丹剑是有形之剑,而破烂王是以气为剑。
故而,若要细论,前者为下乘,后者为中乘。
至于上乘者,便是那传说中的剑仙一流,可飞剑斩敌于百步之外。
练幽明抱拳见礼,“见过诸位同道!”
只那过往所见荡魔战场上的累累骸骨,多是这丹派高人。
即便从未相识,也该心存敬意。
白发老道看着练幽明,眸光闪烁,神色惋惜不已,“你那一脉,与我这一脉,昔年为了北上荡魔,无不是战到门派香火几近断绝,如今得见终南丹派犹有传人入世,也算天道有眼!”
一位素发垂领的女冠手拿拂尘,做了个楫,“你这是要去迎战金蟾派?”
练幽明点着头,但视线瞟过对方手里的拂尘,不禁心头一突,才见手柄前端垂下的丝毛居然泛着金属光泽,似剑非剑,锋芒毕露,杀机暗藏,如千百剑丝所揉,几近一米五六的长短。
女道士神色平和,徐徐开口,“你要小心了。那金蟾派掌门昔年败于你师父之手,被破了形神,虽无缘通玄大境,但在众多老牌先觉武夫中也是数得上的人物,数十载性命交修所成就的钓蟾功更是非同小可。而且,他还得了武当的秘传绝学纯阳童子功,一口内息绵延无尽,极为了得。”
练幽明却像发现了什么,“莫非下乘丹派只剩下诸位了?”
白发道人笑叹一声,“然也,就剩我们几个了!”
边上一个瞧着高大的老道突然自嘲一笑,“你来的也是时候,要再晚个一年半载,这武当山可就没我们的容身之处喽!”
白发老道神情一正,“师弟,天下之大,哪还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啊,又何必强求呢!”
那身形高大的老道双眼大张,怒气勃发的沉声道:“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却咽不下。我道门几派传人当年无不是向北而去,以至武当没落,几乎沦为荒山。可那金蝉派居然趁机鸠占鹊巢,独坐金顶,这是什么道理?如今还打算驱赶咱们,更是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