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也忒狠了!”
香炉离手而起还在缓缓转动。
但杨武短暂的惊骇过后,却又化作一抹狂喜。
练幽明双掌上运,空门大开,正是出手的绝好良机。
不带半点犹疑,杨武身如猿揉,手如运球,趁机挤近。
此时可无慢打之说,须臾分生死,抬手见高低。
练幽明先手变招在前,杨武后发先至,双手顺势一搭,粘缠而上,行的是推手之招。
太极听劲。
听劲之妙,发于推手。
杨武这一出手便有不同凡响之处。就着晨光,只见此人双肩抖振,身侧双臂拨转成圆,只若化出一条条手臂虚影,快如闪电,似有百十条胳膊,可却出手不见手。
劲风撕扯,宛如化作一个漩涡,限制着动行。
练幽明眼中凝神,但觉双臂如被无形丝线裹住纠缠,发力运劲,如陷泥沼,竟有虚浮难控的架势,如操线木偶,却看不见劲力来处。
“好哇,阿武的推手竟已达到这般地步。”
场外有人失声脱口。
这推手看似寻常,实则搭的是柔劲,行的是听劲。
于生死胜负间听取一线胜机,借势打势,蓄力打力。
民国年间,杨露禅之子杨少侯被誉为“太极第一人”,便是以推手横行于世,名震武林,被称为“千手观音”。
这杨武尽管还没达到杨少侯那般境界,可也非比寻常。
然,手在何处?
便在推转运劲的瞬间,杀机乍现,杨武袖中双手尽吐,伸缩如电,快吐如蛇,于千钧一发间已用太极炮捶、打神鞭化为至刚打法,好似沙场猛将,手持重锤,照着练幽明的天突穴、膻中穴、丹田,连砸三锤,连成一线。
想来对方也知练幽明肉身强横,这三拳打的既是人身要害死穴,也是任脉。
漫天残影悉数收拢为一。
内劲狂催,杨武整条右臂与右拳仿佛化为一体,凝为金铁,皮肤表面通红如碳火,砸了出来。
快,很快。
这一切变化实则也不过是香炉攀升到最高点的短暂刹那。
这一拳,无声无响,仿佛也无有劲力,不带半点烟火气。
但练幽明却已发觉咽喉、中丹、气海隐隐刺痛,筋肉竟在这股浓烈的杀机下蠕动收紧,仿佛当真被砸中一般。
杀机索敌。
想不到杨式一脉中除了古婵还有这等好手。
论太极听劲,此人或许不如古婵,但这一式推手以及至刚打法,实力绝对在其之上。
练幽明双臂被此人柔劲一带,片刻迟缓,已迎来惊天杀机。
但他非但不见撤招回防,反是神色冷沉,口中猛吞一口气,明明在所有看来都已来不及回防的右拳倏然虚握,半步崩拳融以太极捶打了出去。
同样后发先至。
同样至刚至猛。
对于这等对手,练幽明绝对予以足够的尊重。
若避闪腾挪,岂不浪费了此人苦熬半生的雄浑劲力。
所以,唯有正面挫败对方,才足够快意。
练幽明发拳一瞬,身形筋骨齐齐融为一响,好似风雷炸破,海裂山崩。劲风挤过内含的拳心,只若重锤挥动,呜呜作响。
既然都是捶法,便如沙场斗将,何来退缩之理。
看到这招惊心动魄的崩拳,杨武竟有种窒息的错觉,仿佛身前空气都在下塌,面上五官亦在扭曲。
“嘿!”
“哼!”
二人只若狭路相逢,互不退让。
便在一群人屏气凝神、瞪大双眼的注视下,双拳当空一撞。
练幽明挽起袖子的右胳膊立见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拳锋逆流而上,过处筋络外扩,血脉外鼓。
而他面前的敌手,杨武整条袖子像喇叭花一样啪的炸开,手背、手臂各处鼓起的血脉忽然爆裂开来,冲出一道道血箭,染红了彼此的双眼。
杨武满脸的难以置信,脸上的恶相还未退散,拳头还未撤去。
也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似白鹤飞天般窜上石阶,贴向练幽明。
那是杨氏一脉的一位老者。
“小心身后!”
“无耻!”
……